廚房的灶臺是老式土灶，磚砌的，表面抹了一層灰泥，己經燻得發黑。灶膛裡柴火燒得正旺，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響聲。灶臺上放著一口大鐵鍋，旁邊擱著一桶5升裝的金龍魚油，油桶己經空了，只剩桶底薄薄一層油，勉強能沒過桶底。
林芳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扶著灶臺，聲音不高不低：“買了排骨，你十分鐘以後過來就行。”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林芳“嗯”了兩下，結束通話電話，隨手把手機擱在灶臺上。她轉過身，看向在大廳坐著的錢多多，臉上帶著笑：“我叫了朋友一起過來吃，你不介意吧？”
錢多多低頭玩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敲著，聽到林芳的話，頭也沒抬，隨口應道：“不介意。”
林芳看著她低頭玩手機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轉過身，蹲到灶膛前，撿起一根乾柴，折成兩段，塞進灶膛裡。隨後點了火頭，火苗騰了一下，又穩下來。她又添了一根柴，拿火鉗撥了撥，讓柴火燃得更旺些。
“你一個人來陸豐的？”
“嗯。”錢多多應了一聲，目光依然停在手機螢幕上。
林芳嘴角的弧度彎得更高了，她沒有回頭，只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路口的監控壞了。”錢多多忽然開口，“好像是被人砸壞的。”
林芳手裡夾柴的動作頓了一下，幾秒後她才繼續往灶膛裡添柴，“可能是被小孩子砸壞的吧。村裡的小孩子都調皮。”
錢多多沒有接話。安靜了幾秒後，她又開口：“林女士，你丈夫是自由職業吧？”
林芳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震，夾柴火的手停了一瞬。她沒有回頭，只盯著灶膛，聲音低了些：“陳遠啊……他是打遊戲掙錢的職業玩家。”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其實剛畢業那會兒，他有一份很體面的工作，在省城一家公司當程式設計師，一個月工資將近三萬。可是那工作太忙了，天天加班。”
“我那時候老跟他吵架，說他眼裡只有工作，沒有我。有一次吵得兇了，我說要分手。那個傻瓜……”
林芳的聲音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他第二天就辭職了。然後開始在家打遊戲，接代練的單子，說是時間自由，能天天陪著我。”
“那段日子，我們確實過得挺開心的，可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火苗跳了一下，映亮她低垂的側臉，她怔怔地盯著灶膛看了幾秒，像是突然回過了神，又拿起一根乾柴塞進灶裡。
“你怎麼知道他是自由職業的？”林芳問。
錢多多放下手機，抬頭看她：“如果他有工作單位，失蹤這麼久，單位早就發現不對了。既然沒人找，說明他不是需要固定坐班的人。”
林芳又是一愣。她轉過頭，看向錢多多。
錢多多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放下手機，正看著她。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為了畢業以後好找工作，選修過一段時間的心理學。”錢多多開口，語氣不緊不慢，“有一門課講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裡面提到過一種情況：一個人如果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內心承受不住那種愧疚，就可能出現記憶扭曲……”
“大腦會主動修改一些細節，把那些痛苦的部分模糊掉、掩蓋掉，甚至暫時忘掉。”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有些人會反過來……會反覆回憶，反覆折磨自己。還有一類人……”
“介於這兩者之間，就會出現時而清醒，時而混亂的情況。”
林芳盯著錢多多，眼睛微微眯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錢多多聳聳肩：“沒什麼意思。就是突然想起來自己學過的東西，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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