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側過頭，斜了柳景行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這話說的，什麼叫跟你一樣沒有道德自覺？
她盯著柳景行看了兩秒，柳景行回看她，眉眼坦蕩，一副“我說錯了嗎”的神情。
錢多多收回目光，雖然柳景行這話有點怪怪的，但她心裡清楚，柳景行是在替她解圍。
鍾泰主動提“你師承呂祖，是純陽一派”，不是單純閒聊，也不是單純的恭維。
這是話術。
呂祖即呂洞賓，也叫“呂純陽”，被尊稱為“純陽真人”、“純陽祖師”。
呂洞賓傳下的一脈也就叫純陽派，在道教記載中，純陽派一向以斬妖除魔、行俠仗義、度化世人為己任。
鍾泰提這個，是在暗示：你是名門正派的傳人，你師父是呂祖一脈，你天然就該斬妖除魔，護持蒼生。
換句話說，鍾泰是在用門派大義給她戴高帽，想把她架到道德高地上。
一旦她接下了“斬妖除魔、扶持正道”的高帽，就等於認可了這套道德框架。後續鍾泰再拿這框架來推動她辦事，她便被動了。
錢多多又看了柳景行一眼，心下湧起一絲慶幸。
還好身邊有這麼一個不吃道德壓力之人。
若是她自己來應對，有些話還真不好首說。
“鍾叔，您太抬舉我了。”錢多多露出一個帶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語氣自然，“就我這點三腳貓功夫，哪敢跟呂祖攀什麼關係。
再說了，我就一平頭百姓，每天想的就是怎麼把日子過好。”
她頓了頓，目光首首迎上鍾泰的視線：“哪敢想什麼‘斬妖除魔、行俠仗義、度化世人’的宏大敘事……我連自己都還沒活明白呢。”
鍾泰的目光在錢多多臉上停留了一瞬：“多多啊，你這話說得實在。
誰不想安安生生過日子呢？
可有時候，不是你想安生就能安生得了的。
身邊的一切，都會推著你向前。”
說著，鍾泰露出個苦笑：“多多啊，不瞞你說，其實鍾叔我早就想退休了……
把辭呈一遞，原地退休，然後釣魚養鳥，享天倫之樂，想想就快活。
可沒辦法，一想到那些受苦的人……
唉。”
鍾泰最後那一聲“唉”，拖得綿長，聽起來顯得格外沉重。
錢多多看著鍾泰，臉上做出認真傾聽的神情，心下卻在飛快轉動。
鍾泰顯然還在試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