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腳步猛地一頓,眼睛微微睜大,心底下意識的泛起一絲窘迫之意。
近來她與謝洵相遇的頻次實在是太高了,每次都這般毫無預兆,讓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她偏過身子,打算藉著路邊行人的遮擋繞道而行,避開此番碰面。
可她腳步才剛挪動,一隻溫熱寬厚的手掌便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溫度透過薄薄衣料傳來,力道溫和,卻牢牢將她留住,不讓她輕易躲開。
謝洵身穿一身白色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與冷厲,多了幾分溫潤之感。
了朝堂上的威嚴冷厲,只剩下滿身溫潤清雅。他靜靜凝望著眼前人,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枝枝,此前我們不是說好要做朋友的嗎?那你就不能刻意躲著我了。”
宋南枝:......
被當場戳中心思,宋南枝嘴唇輕輕抿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謝洵望著眼前眉眼依舊清淡溫婉,卻藏著淡淡脆弱的少女,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徹底鬆開。他放軟了所有語調,嗓音溫柔得近乎繾綣,帶著幾分自責與後怕開口道, “我今日特意在此等候,便是放心不下你。”
他眸底凝著愧疚之意,認真看著她的眼睛,“是我思慮不周,沒有安排妥當,才讓你猝不及防撞見了許家兄妹。我怕你見過他們之後暗自神傷,所以急著過來看看你。”
暖意絲絲縷縷蔓延至宋南枝的四肢百骸。 她輕輕搖了搖頭,唇瓣揚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輕聲回應道,“我不怪你。相反,我很感激你和沈姐姐。”
她微微垂眸,視線落在腳下青石板路上,眉眼覆上一層淺淡的悵然,緩緩道出深埋心底多年的心事。
“這些年,師父和師兄們待我極好,師父像我的父親一樣,悉心教我醫術,師兄們把我當成親妹妹照顧,我打心眼裡感激他們對我的恩情,如果沒有師父,我早就死在了那年的除夕之夜。”
被山匪父親毆打,被所謂的親人厭惡,乃至於被扔出家門,讓宋南枝無法釋懷。
“我一直很厭惡自己不堪的出身,厭惡那個畜生。如果不是他,顧清婉的人生本不必如此悲慘。”
“一開始,誠國公並不想帶我走,他想把我扔在匪窩,任由我自生自滅。後來他還是心軟了,將我帶回了京城。”
“我被扔在誠國公府一個破舊的小院裡住了幾個月。府中的人很是嫌棄我,他們總說,我是多餘的,我根本不該來到這個世上。漫長歲月裡,我一直也是這麼以為的。”
她頓了頓,眸光飄向遠方的天際,“當初許家兄妹尋到青城山,求我進京為顧清婉醫治腿疾。那時我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應下了。”
想起當初與師父長談時的場景,宋南枝的眉眼裡添了幾分悵然之意,“我同師父說,我終究放不下顧清婉,我不忍心她繼續受到病痛的折磨。”
“師父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應允我進京。他說,人這一生是避不開過往的,我總要直面這些事情。所以我隨許家兄妹來了京城,為顧清婉醫治腿疾。”
宋南枝嘆了一口氣,坦誠了自己所有的怯懦與掙扎,“可我終究還是怯懦和自卑,時至今日,我依舊無法直面顧清婉和許家兄妹。”
“在青城山的這十多年時間裡,師父教會了我很多道理,尤其是換位思考。如果換成我的話,我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行為,甚至會更偏激。”
“所以我漸漸的理解了他們的做法。至於我到底恨不恨他們,我覺得還真談不上。畢竟我也沒有資格去恨誰。怨誰。當然,那個罪魁禍首除外,他是最該死的人。”
宋南枝頓了頓,繼續道,“但理解並不代表我願意見到他們,我也不想刺激到顧清婉,我是真怕她跟十多年前一樣,看到我後情緒崩潰,進而做出更過激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