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顧清婉站在原地,她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她默許孩子們將六歲的招娣扔出家門,默許她在漫天風雪裡無家可歸 。
她那時偏執地認為,只要這個孩子消失在她的視線裡,她就不會再痛苦不堪。
可陳招娣終究是顧清婉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自那日後,六歲的她徹底不知所蹤,杳無音信。
她顧清婉期盼的解脫並未到來,
往後數十年,她心裡總會無端的發慌,她總會想起那個寒冬裡被推出門。茫然無措的小小身影。
這些年,愧疚如藤蔓纏骨一般深入顧清婉的血肉之中,從未斷絕。
直到此刻,所有迷霧盡數散去,一切都豁然開朗起來。
難怪自從她的腿疾徹底痊癒後,整座誠國公府無人再敢提這位神醫半句。
難怪父母欲言又止,夫君沉默隱忍。處處遷就,書硯和書瑤兩個孩子每每提及宋大夫,便神色複雜。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
她的父母。夫君和一雙兒女,他們都知曉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個治好她頑疾的宋大夫,就是當年那個被誠國公府遺棄的陳招娣。
他們懂她心裡的痛,他們怕她知道真相後,好不容易走出陰影的她會被再次壓垮,怕她餘生都活在自我折磨裡,所以全員默契緘口,小心翼翼的瞞著她。
想通所有原委後,顧清婉渾身顫抖,心口疼得近乎窒息。
她走出了泥沼,被家人溫柔的治癒,可她的女兒,年僅六歲便被全家人拋棄,她都不知道,招娣是怎麼長大的,又是怎麼成青城山有名的神醫的。
想到這裡,顧清婉再也按捺不住翻湧的情緒,腳步虛浮地走向了母親誠國公夫人的院落。
剛一踏入房門,誠國公夫人抬眼便望見女兒雙眼通紅,顯然是哭過一場,不由得心頭猛地一緊,當場嚇了一跳。
這些年她好不容易看著女兒走出過往的陰霾,最怕的就是她再次被刺激到。
她連忙起身迎上前,“清婉,你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成這般模樣?”
顧清婉肩頭微微聳動,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目光直直望向母親,追問道,“娘,您實話實說,那位宋大夫是不是我的招娣?”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屋內,誠國公夫人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臉上的關切之色瞬間凝固,全身都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張了張嘴,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半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
見母親這般反應,顧清婉積攢了數十年的愧疚與悲慟盡數爆發,淚水順著臉頰洶湧滾落,她淚如雨下。
她哽咽著開口道,“娘,您別再瞞著我了。這些日子府裡上下人人諱莫如深,誰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起宋大夫,我早就瞧出端倪了。她就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誠國公夫人望著女兒淚流滿面的模樣,她緩緩閉上雙眼,一行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悄然滑落。
屋內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良久,她才重重嘆了口氣,啞著嗓子道出實情,“是。她就是你的女兒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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