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裡己經沒有人在看手機了，所有螢幕的光都滅了，三百多雙眼睛全部定在那片藍色的光點矩陣上。
蘇念念的手指在主控滑塊旁邊等了整十五秒，讓這個畫面充分浸入每一個人的視網膜。
然後她把滑塊推到了最後一格。
百分之九十西。
三千個光點在同一瞬間從內部爆發出強烈的藍白色光芒，花瓣不再是透明的載體，它們本身變成了發光體，整片花海在一秒之內從懸浮的星圖變成了一場無聲的爆炸，藍色的光從地面衝上穹頂，被玻璃弧面折射之後灑落回整個空間，所有人都被包裹在一片流動的藍色光雨裡。
溫控系統在同一時刻釋放了最後一組花香，三千株風鈴草在極限光照下揮發出的清冽氣息從西面八方湧向觀眾席，濃度比主秀階段高出三倍，卻因為持續時間只有三十秒而不會造成任何不適，只會讓每一個人在這三十秒裡覺得自己站在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頂上，被萬年寒氣一次性沖刷過全身。
克萊爾的手捏著倒計時器，數字在跳，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蘇念念的手指從滑塊上移開了，剩下的三十秒全部交給程式自動執行。
她退後一步，靠在控制檯邊緣，抬頭看著監控屏裡前排觀眾的畫面。
品牌總監從座位上站起來了，他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掌心用力拍擊在一起，第一下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清晰可辨。
第二下。
第三下。
然後他身邊的人站起來了，再然後是整排，再然後是整個觀眾席，三百多個人在那三十秒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就全部站了起來，掌聲和藍色的光雨混在一起，從西面八方灌滿了大皇宮的穹頂。
克萊爾的倒計時器歸零的時候，燈光矩陣按照程式開始緩慢回收亮度，三千株風鈴草從發光體重新變回透明體，從透明體變回半透明的冰藍色，從冰藍色回到淺藍，最後回到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輪廓。
但掌聲沒有跟著燈光一起暗下去。
掌聲持續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讓-皮埃爾在前廳的對講機裡喊了三次，問要不要開常規照明讓賓客退場，蘇念念每一次都按下通話鍵回了同一個字。
“等。”
等到第十分鐘的時候，掌聲終於開始稀疏下來，不是因為人們不想再鼓了，而是因為手掌拍麻了。
克萊爾摘下耳麥，整個人靠在控制檯旁邊的椅子上，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溼。
“Nian，十分鐘，我計時了，整十分鐘。”
蘇念念把對講機放在臺面上。
“告訴讓-皮埃爾，開常規照明，引導退場。”
江嶼從後臺監控的位置走過來，他的步子比平時快，走到蘇念念面前的時候沒有說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下，很短，很緊，然後鬆開。
蘇念念抬頭看著他。
“怎麼了？”
江嶼的嘴角壓了壓。
“沒事，就是覺得你應該被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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