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那道小小的影子像煙一樣，一下散了，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屋子還是空蕩蕩的，根本沒有強強的影子，還有一股陰冷的感覺。
“啊……！”
隨著強強的消失，趙小娟最後的那點力氣也像被抽走了，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捂住臉，憋了好幾天的哭聲終於壓不住了，一時之間撕心裂肺。
那哭聲又啞又絕望，大半夜裡聽著，怪滲人的。
趙小娟明白了，怪不得強強丟失之後她總做噩夢，怪不得她剛剛能看到強強。她的強強，肯定出事了，孩子出事了才會這樣的方式來找媽媽。
馮永華實在太困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可媳婦這一嗓子哭喊，他猛地就坐起了身，看見她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心猛地揪成一團。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跳下床衝過去，一把扶住妻子哆嗦的肩膀，急得嗓子都劈了，“小娟！咋了這是？你千萬別嚇我啊！”
趙小娟抬起頭看他，滿臉都是淚，眼神有點呆呆的，聲音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永華，我看見強強了……我真的看見他了……他就在這屋裡，我伸手一抱，人就沒影了……”
馮永華臉一下子白了，喉嚨上下動了動，想開口說點啥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全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三天，他又何嘗睡得著？不過是硬挺著，告訴自己不能倒，這個家還得靠他撐著。他打心底覺得妻子肯定是太難受了，才會覺得半夜看見了強強，兒子怎麼可能半夜出現在屋裡呢？
“今晚我不睡了。”趙小娟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擦乾眼淚，眼神突然變得很執拗，“我關燈等他。強強肯定還會再來的，我要看清楚，我要知道我的孩子到底怎麼了。”
馮永華看著妻子好像是有點瘋瘋癲癲了，心口又疼又慌，只能默默點頭，就那麼陪著她等著。
時間一點點流淌，馮永華看著手錶。
一點半、兩點、兩點半……夜越來越深了。
馮永華有點堅持不住了，眼皮開始打架，可就在這個時候。
屋子裡的空氣不知什麼時候就變了味兒，涼颼颼的，還飄著一股淡淡的腥臭，聞著首犯惡心。那味道一點點散開，一點一點地把整個屋子都填滿了。
馮永華也覺著屋裡不對勁了，後脊樑一陣發緊。他定睛一看，黑暗裡頭，一道小小的、瘦巴巴的人影，正一點一點地顯出來。
妻子說的是真的，不是幻覺，真的是強強。
這回不一樣了，藉著窗外的月光，兩口子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一點沒走眼。
孩子從頭到腳糊滿了黑乎乎黏嗒嗒的糞汙，頭髮絲兒裡、眉毛上、脖子根，連小手小腳丫都裹得嚴嚴實實，找不出一塊乾淨地方。髒東西溼漉漉地往下墜，一滴一滴落在黑暗裡，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沉。
強強的身子一首在抖，他耷拉著小腦袋瓜，肩膀一抽一抽的，嗚嗚咽咽的哭聲悶在嗓子眼裡，委屈得不行，那聲音有點飄忽忽的。
忽然，他慢慢揚起那張糊滿髒汙的小臉，黑漆漆的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趙小娟，嘴巴動了動，軟軟地叫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又軟又糯，讓趙小娟更加崩潰，她的心就像被狠狠紮上一把尖刀，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多想撲上去一把抱住他，把他臉上那些髒東西擦乾淨，然後緊緊摟在懷裡，再也不分開。
可她不敢。
她死死咬住嘴唇，嘴裡都嚐出血腥味了，兩隻手緊緊抓著馮永華的胳膊，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僵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馮永華也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就那麼愣愣地盯著強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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