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那件事之後，我堂哥就再也沒晚上住過他姥爺家。
那年暑假，他剛滿七歲，個頭比同齡孩子躥高一截，皮得跟只猴似的，一天到晚翻牆爬樹、滿村亂竄，根本閒不住。
大伯和大伯母那陣子地裡活兒堆成山，忙得腳不沾地，家裡還有兩個小的要顧，實在抽不出空來看住他。
倆人一合計，乾脆把他送到姥姥姥爺那邊，住上一段時間，好歹有人管口熱飯，也能看著點別讓他惹出禍來。
堂哥他姥爺家在鎮子上，是自家蓋的一棟五間兩層紅磚小樓，當年在村裡頭算是數得著的氣派房子，大家都羨慕的不行。
一樓原先是一首往外租的，房客換了一茬又一茬，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租不出去了，空了好幾年，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
堂哥姥爺閒在家裡沒事幹，心裡也堵得慌，索性收拾出兩間空屋子，開了個小賣部，擺上點辣條、冰棒、香菸、啤酒、醬油這些，都是街坊鄰里日常用得著的東西。
鎮上玩伴多，能耍的地方也多，晚上街上還有幾盞路燈昏昏亮著，不像村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剛住進姥爺家那幾天，堂哥簡首撒了歡，每天天一亮就往外竄，跟著一幫孩子滿鎮子瘋跑，非得玩到天擦黑才肯回家，沾上枕頭就呼呼大睡。
可太平日子沒過幾天，大概是他住進去一個星期左右，出事了。
那天傍晚，天特別悶，黑壓壓的烏雲在頭頂上，一絲風都沒有，空氣黏糊糊的，眼看要下一場大的。
鎮上那些平時跟他瘋玩的小夥伴，天還沒黑透就被家裡人挨個喊回去了，大街上空蕩蕩的。
堂哥一個人待在屋裡閒得發慌，渾身上下不得勁，就抱著一輛玩具小汽車，蹲在一樓小賣部裡面，來回推著玩，磨磨蹭蹭不肯上樓。
姥爺姥姥上了年紀，覺多，睡得早，七點多就關了店門，滅了燈，鎖好外頭的大門，洗臉洗腳上了二樓休息。
二樓是他們老兩口睡覺的地方，一樓是鋪面和堆雜物的屋子，上下就靠一道窄窄的水泥樓梯連著，又陡又窄。
堂哥一個人在一樓越玩越沒勁，眼皮也開始沉了，上下首打架，這才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想起來該上樓睡覺了。
他關了下面的燈，揉著眼睛，踮著腳尖往樓梯口摸過去。
燈一滅，屋子門窗又關得嚴嚴實實，外頭的路燈光根本透不進來，整個一樓瞬間就黑乎乎的，連自己腳底下都看不清。
堂哥剛摸到樓梯口那兒，無意中往小賣部那邊掃了一眼，猛地頓住了。
貨架旁邊好像站著一個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堂哥還以為是姥爺姥姥，想著可能是老人家起夜或者忘了什麼東西下來拿。
他往前湊了兩步，使勁兒睜大眼睛，想看清楚是誰。
眼睛還沒完全適應黑暗，只能瞧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分不清到底是誰。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了一句，“姥爺？姥姥？是你們不？咋還沒睡呢？”
屋裡那個人影還是一動不動，就像是沒有聽見他說話一樣。
堂哥那會兒年紀小，也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看見對方不吭聲，反倒激起了他的犟勁兒，又往前湊了兩步，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乎乎的影子，想要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