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是我媽的一個朋友趙阿姨跟她說的。
趙阿姨老家在東北吉林,長白山腳下那一帶。年輕的時候遠嫁到我們河南,這人一輩子老實巴交,嘴也嚴實,從不說瞎話,所以她說的這事兒可是實打實的。
她說那件怪事,是一九八〇年發生的,是趙阿姨她媽,我們稱她林奶奶吧,自己撞上的。老太太后來一提起這事就臉色發白,那是她這輩子最怕、最忌諱的一段經歷。
我們都知道,東北那邊山上東西多,蘑菇、木耳、榛子、山野菜,隨便轉轉就能撿不少。曬乾了背到鎮上去賣,換回來的錢,就是家裡最主要的零花。
林奶奶這人,一輩子幹活幹慣了,根本閒不住。
地裡的活兒幹完了,別人都湊一塊兒打打牌、嘮嘮嗑,可她坐不住,總愛往屋後的山上跑。
翻山越嶺找山貨,哪片林子出蘑菇,哪片腐木長木耳,她心裡門兒清,閉著眼都能摸到地方。
那年秋天,秋雨淅淅瀝瀝連著下了好幾天。山裡溼氣本來就重,爛木頭吸足了雨水,正是秋木耳呼呼往外冒的時候。
那天吃完晌午飯,日頭正好,暖洋洋的,地裡也沒啥活兒要幹。
林奶奶把碗筷拾掇利索,灶膛裡的火也壓滅了,扭頭衝屋裡喊了一聲,“我進山一趟。”
她爸正叼著菸捲在那兒抽,抬起頭問,“幹啥去啊?”
林奶奶一邊往背上挎竹籮筐,一邊隨口應道,“這雨下了好幾天,後山木耳指定長得厚,我去撿它一筐,曬乾了能換倆錢花。”
趙阿姨她爸聽了,眉頭微微一皺,“這雨才停,山裡霧氣大,下午悶得慌,別往深了走,早點回來。”
林奶奶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沒事兒,你還不知道我?這山我熟得不能再熟了,哪年秋天不得跑幾趟?”
說完,她把一個粗布大袋子捲了卷塞進籮筐,背上就往門外走。
她們村緊挨著長白山的餘脈,村後頭就是連綿不斷的大山。
離村子近的那些山坡,山貨早讓人撿得差不多了,真正長好木耳的林子,得翻過一道小山樑,路遠,還偏,平時村裡很少有人敢一個人往那兒去。
可林奶奶不一樣,常年跑山,腿腳利索,膽子也大,壓根沒把這點路當回事。
她一路走得快,穿林子、踩草窠,步子又穩又急,整整走了一個鐘頭,順順當當鑽進了那片老雜木林。
一鑽進林子,她眼前就一亮。
滿地都是倒了的爛木頭,上面密密麻麻,一層摞著一層,全是秋木耳。黑亮亮的,肉乎乎的,溼漉漉的,貼著樹皮一片片鋪開,長勢那叫一個喜人。
林奶奶樂得嘴都合不攏,把籮筐往地上一擱,“好傢伙!今年這木耳可真夠厚的!”
她蹲下身子就開幹,手指頭又快又利索,一片接一片往下摘。木耳長得太密了,壓根不用費勁找,順著木頭一路捋過去就行。
她一邊摘一邊往前挪,心思全在那些木耳上頭,越走越往裡,一點兒沒察覺自己己經離林子口很遠了。
山裡悶得很,一絲風都沒有,樹葉又厚又密,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林子裡頭靜得出奇,別說鳥叫了,連個蟲鳴都聽不見。
就只有她自己摘木耳的細碎聲,還有腳下踩在枯葉上的沙沙響。
也就個把鐘頭的工夫,竹籮筐就冒了尖,滿滿當當全是厚實的木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