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側身錯開擋在身前的掌櫃,目光重新掃過牆角。
方才那塊嵌在石縫裡的銅牌,剛才還泛著淡淡的微光,此刻只剩下銅鏽斑駁的冷色,半點光都看不到了。
掌櫃還在身後絮叨,拍著他的肩膀讓他上臺說書,說客人等著聽北境的異聞,給錢爽快。
宋焱隨口應著,指尖在懷裡摸了摸,那裡藏著疊得平整的身份帖,還有一件疊得嚴實的禮服。
是昨天從一個醉倒在巷子裡的下層貴族身上換過來的,那人醒來之後怕是隻會以為自己丟了衣服,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人拿來混進紅堡的宴會。
“新來的先生倒是沉得住氣,快上臺啊,客人都催了。”掌櫃又催了一句。
“突然忘了北境的段子,我再捋捋,您先去招呼別的客人。”宋焱頭也沒回,目光依舊黏在牆角的銅牌上,把位置牢牢記在了心裡。
等掌櫃嘟囔著走開,他才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粗布衣裳,拆開懷裡的布包。
粗麻布衣脫下來團成團,塞到了長椅底下,換上那件帶著鬆垮油味的禮服。料子不算好,針腳也有些歪,但一眼看過去,就是個混不上宴席的下層破落戶貴族,正好符合身份帖上的標註——君臨城沒落貴族旁支子弟,來給國王赴宴湊數的。
身份帖上的印泥是宋焱自己用墨調的,不湊近看,根本看不出真假。
收拾妥當,他掃了一眼牆角的銅牌,推門走出了酒館。
外面的天色己經沉了下來,西邊的霞光把紅堡的城牆染成了暗紅色,風裡飄著遠處宴會廳飄來的烤肉香和麥酒氣,混著鹹腥的海風,吹得禮服下襬晃了晃。
宋焱順著石板路慢慢往紅堡走,腳步不快,路過幾個擺攤收攤的小販,也沒人多看他一眼。
誰也不會注意一個穿破禮服的沒落貴族,更不會想到他是混進來的。
路程不算遠,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紅堡宴會廳的正門臺階下。
門口立著兩個穿鐵衛制服的侍衛,腰上挎著長劍,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場的賓客,檢查身份帖。
前面幾個穿著華麗的貴族,侍衛都只是掃一眼身份帖就放行了,到了宋焱這裡,侍衛伸手攔了下來。
“身份帖。”侍衛的聲音冷硬,目光上下掃著宋焱身上的舊禮服,眼神帶著幾分輕蔑。
宋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拘謹,搓了搓手,把捏在手裡的身份帖遞過去,另一隻手悄悄捏著那塊碎銀子,順著身份帖一起塞到了侍衛手裡。
侍衛的指尖碰到銀子,愣了一下,捏起來瞟了一眼,看到銀子上刻著的微小獅紋,不動聲色地把銀子揣進了懷裡,把身份帖遞迴給宋焱。
“進去吧,別亂走,找位置坐下。”侍衛說完,就側身讓開了路,注意力轉向了下一個賓客,根本沒多看宋焱一眼。
宋焱攥著身份帖,低著頭順著臺階往上走,路過另一個侍衛身邊,對方也只是掃了他一眼,就挪開了那一眼。
一個破落貴族,沒錢沒勢,塞的碎銀子還帶著蘭尼斯特家的暗紋,誰會沒事盤查這種人?真要是有問題,也不可能沾得上蘭尼斯特的邊。
宋焱走進宴會廳大門,內裡暖烘烘的酒氣撲面而來,人聲鼎沸,燻得他耳朵微微發漲。
他找了個斟酒的侍者,隨手端了一杯麥酒,低著頭順著長桌慢慢走,眼角掃過每一桌的客人,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長桌中段靠裡的位置,隔了兩個空位,坐著一男一女。
女人穿著繡著獅子紋樣的酒紅色長裙,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端著酒杯的手指纖細,眼尾帶著酒後的紅暈,己經喝得微醺。
正是瑟曦·蘭尼斯特,現任七大王國的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