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撞著木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門被踹開了,沉重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上爬。
宋焱指尖按在記事本子封皮上,飛快捲起來塞進懷裡,又摸出貼身藏著的銅牌,一併塞進內側衣袋。動作沒停,人己經貼著牆根挪到閣樓堆著的舊木箱後面。
舊木箱堆得半人高,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堆著幾件破蓑衣和半袋發黴的麥粉。宋焱擠進去,蹲下身,後背貼著冰冷的磚牆,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金袍子城防軍的甲葉碰撞聲清晰得就在耳邊。有人打了個呵欠,罵罵咧咧。
“這破閣樓能藏人?”
“上頭說了,挨家挨戶搜,漏了要挨鞭子。”
靴底踩過閣樓地板,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宋焱肩頭上。他連眼都沒眨,呼吸壓得極淺,胸腔幾乎沒起伏。
一塊樓板被踩得吱呀響,就在他藏身的木箱旁邊半步遠。宋焱指尖扣住磚牆縫,指甲縫裡滲進細沙,疼得發麻,也沒動一下。
城防軍翻了翻堆在門口的舊籮筐,踢開一個破罈子,罈子滾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這邊空的,去隔壁吧。”
“行,樓下還有半條街沒搜呢,趕緊走。”
腳步聲咚咚順著樓梯往下走,木門被隨手帶上,發出一聲悶響,閣樓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遠處街道上的喧囂飄進來。
宋焱又蹲了半刻鐘,確定外面沒有動靜,才慢慢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指尖鬆開,掌心裡全是冷汗。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走到後窗邊推開半扇窗。外面是窄窄的小巷,牆根長著齊腰高的野草,梯子早就架在牆根,是他昨天提前預備好的。
宋焱攀著梯子往下爬,腳落在軟乎乎的草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順著小巷往城中心偏南的方向走。那片是君臨城的下層,住的都是工匠、小販和打零工的平民,名叫爛泥鎮,是整個城裡最亂也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走了大半個時辰,天邊的太陽慢慢往西沉,把街道染成暖黃色,擺攤的小販開始收攤,做工的工匠抱著工具往家裡走,街上人擠人,鬧鬨鬨的全是煙火氣。
宋焱走到街角一棵大槐樹下,樹根旁擺著一個破木箱,上面壓著兩塊石頭。他搬開石頭,開啟木箱,裡面放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還有一雙漏了腳趾頭的舊布鞋。
他換好衣服,把原來的長袍疊好塞進木箱,重新壓上石頭,往臉上抹了點灰,整個人一下子就變了模樣,混在人群裡,連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他順著街邊慢慢走,耳朵豎著,聽周圍路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蘭尼斯特家的玄屠進城了,封了三條街搜人呢。”
“搜什麼人啊,我看就是故意找事。”
“還能搜什麼,不就是那個說瓊恩·艾林是被害死的流言嗎,我看啊,這裡頭肯定有事。”
“哎,你說那王后跟那個騎士,真有那回事啊?”
“誰知道呢,貴人的事,咱們瞎猜什麼,小心被割舌頭。”
七嘴八舌的議論飄進耳朵裡,宋焱腳步沒停,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三天前放出的流言,現在己經傳到爛泥鎮的平民耳朵裡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拱火的第一步己經成了,現在整個君臨都在嚼蘭尼斯特家的舌根,泰溫和瑟曦就算想壓,也壓不住了。
他走到街邊一個賣大麥餅的攤子前,摸出兩個銅子,買了一塊熱乎的大麥餅,咬了一口,就著路邊的涼水往下嚥。周圍幾個蹲在牆根歇腳的工匠還在聊王室的八卦,連蘭尼斯特家有多少私兵都扯出來了。
宋焱默默記著這些零散的資訊,把這些話和之前在紅堡偏院聽到的對應起來,沒差多少,看來訊息確實己經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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