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渾身瞬間繃緊,屏住了呼吸,連指尖都涼了。他躲在灌木從裡,不敢抬頭,也不敢動,只能聞到那股味道越來越清晰。
之前好幾次遇到夜刃,都是這個味道。
他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短刀,剛碰到刀柄,頭頂就傳來一聲輕響,一個東西打著轉落下來,剛好掉在他腳邊的枯葉上。
是一片白色的菊花花瓣。
宋焱盯著那片花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花瓣的紋路清晰,和他當初留在空屋窗臺上的那片,一模一樣。
他慢慢抬頭,順著樹幹往上看,樹冠裡枝葉晃動,只剩下風吹過的沙沙聲,哪還有半個人影。
夜刃來過,又走了。沒動手,也沒說話,只留下這片花瓣。
宋焱靠著樹幹,慢慢鬆了口氣,後背己經浸出一層薄汗。他彎腰撿起花瓣,塞進懷裡,然後摸出貼身揣著的記事本子和銅牌。
本子封皮缺了一塊,他把銅牌往缺角上一貼,嚴絲合縫,正好對上。
銅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淡金色的暗紋,順著銅牌邊緣延伸,一路指向密林深處。他指尖摸著那道暗紋,腦子裡慢慢理清:夜刃留下花瓣,是說己經確認了他的位置,還願意繼續保持合作。
對方沒動手,就還是試探。
緊繃的神經慢慢鬆下來,精神里的那股疲憊也緩了幾分。宋焱把本子和銅牌重新塞回懷裡,拍了拍身上沾的枯葉,按著原定計劃,往密林小徑走。
今天是狩獵開始前一天,隊伍提前進場紮營,藍禮的巡邏隊剛走過去,他得趕緊跟上大部隊,免得被落單盤查。
陽光透過樹葉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蟬鳴從西面八方傳過來,吵得人耳朵發漲。宋焱故意放慢腳步,一步一拖,很快就落到了狩獵隊伍最後頭。
他假裝繫鞋帶,彎腰的時候,撿到了早就故意掉在路邊的一支箭,捏在手裡慢慢往前走,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前面的隊伍。
勞勃走在中間,身形魁梧,肚子挺得老高,身邊圍著一圈北境騎士,個個腰上掛著劍,臉色都繃得緊緊的。藍禮走在勞勃左側,一身新做的獵裝,年輕英武,身邊的侍從個個精神抖擻,眼神時不時就往勞勃那邊瞟。
宋焱看得暗暗點頭。
他之前故意把培提爾栽進去,又透了點藍禮結交貴族的訊息給奈德,現在勞勃對藍禮的戒備,早就擺到明面上了。
拱火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悄悄勾了勾嘴角,把箭插回背後箭囊,繼續慢騰騰往前走。之前躲追殺又一路混進獵場,精神一首繃著,現在總算能緩口氣,他乾脆靠在路邊樹幹上歇了片刻,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青草和獸糞的味道,混雜著遠處營帳的酒肉香氣。宋焱歇了兩三分鐘,剛要繼續走,忽然聽到旁邊老橡樹後面,傳來兩聲壓低的說話聲。
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清說什麼,但確實是兩個人在說話。
這附近都是狩獵隊伍的必經之路,怎麼會有人躲在樹後面偷偷說話?
宋焱立刻放輕了腳步,貼著樹幹慢慢繞過去,手指抓住橡樹濃密的灌木叢,輕輕撥開一條縫,眯著眼睛往裡面看。
樹後面站著兩個人,都穿著藍禮侍從的獵裝,其中一個背對著宋焱,另一個側對著,腰帶上露著半個銅釦,刻著清晰的獅子紋。
背對著的那人手裡拿著一個銀酒壺,正是勞勃不離手的那隻。另一隻手捏著一個紙包,正往酒壺裡倒黑色的粉末,倒得很慢,很小心,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宋焱的心臟瞬間猛地一縮,跳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