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曦親自走在擔架邊,一隻手按著勞勃的胳膊,一路陪著走進寢宮,親自吩咐宮人打水,又催著學士趕緊過來處理傷口。
宋焱跟著人群混進內宮,趁著沒人留意,貼著牆根溜到了寢宮側面。他順著廊柱慢慢挪,正好躲在一根兩人合抱的廊柱陰影裡,窗戶半開著,裡面的說話聲能聽得清清楚楚。
寢宮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學士收拾好藥箱,低聲說了幾句保重,輕手輕腳退了出來,帶上門的時候,特意合上了一半窗縫。
腳步聲走遠,寢宮裡只剩悉悉索索的穿衣聲,然後是瑟曦拉椅子坐下的聲音。
宋焱貼緊廊柱,屏住呼吸,能聽到瑟曦坐在床邊,輕輕握著勞勃的手說話。
“藍禮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瑟曦的聲音柔柔弱弱,帶著嘆息,“好好的兄弟,非要鬧到兵戎相見,現在陛下您又成了這樣,可怎麼辦啊。”
勞勃躺在床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開口。
“他年輕,不懂事。”
“就是他太年輕不懂事,才被人攛掇著起了歪心。”瑟曦順著話往下說,語氣頓了頓,輕輕摩挲著勞勃的手背,“現在您身體成了這樣,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藍禮肯定要搶王位,到時候君臨又要血流成河了。”
勞勃沒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我看啊,不如趁現在您還清醒,早點立喬佛裡為太子,把名分定下來,藍禮也就沒理由鬧了。”瑟曦的聲音慢慢壓下來,帶著懇切,“這樣也能穩住朝野,免得再出謀逆的亂子。”
宋焱躲在廊柱後,悄悄摸出記事本,攥著炭筆準備記。窗戶被風颳得晃了一下,露出一道更大的縫。
他抬眼往裡看,正好看到瑟曦彎腰給勞勃端水杯,指尖落在杯沿上,指甲縫裡沾著一點淡白色的花粉。
和他剛才在乾草堆裡摸到的花瓣,顏色一模一樣。
宋焱握著炭筆,飛快在本子角落劃了一道,記下了這個細節。他翻到之前記著銅屑線索那頁,指尖摸著紙上的印記——那點銅屑帶著金玫瑰紋樣,和他之前撿到的瓷片殘紋能對上,而夜刃袖口的銅牌缺角,正好也帶著同款金玫瑰暗紋。
這些線索串起來,己經能摸到一點影子了。
寢宮裡,勞勃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開口。
“喬佛裡還小,不急。”
“怎麼能不急呢?”瑟曦立刻接話,聲音又軟了幾分,“現在藍禮己經明目張膽要奪權了,名分不定,底下的貴族都要跟著動心,到時候您百年之後,我們娘倆可怎麼辦啊。”
勞勃又喘了半天,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含糊地說。
“讓奈德先處理藍禮的事,儲君的事,往後再說。”
瑟曦還想再說什麼,看到勞勃閉著眼皺起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輕輕應了一聲,起身把水杯放在床頭几上。
宋焱貼著廊柱,能感覺到勞勃話裡的敷衍。
這位國王雖然中毒躺倒,腦子卻沒糊塗,一眼就看出來瑟曦是藉著藍禮的事,催著給兒子搶王位。那句含糊的「往後再說」,其實就是己經起了戒備。
這正好落在宋焱的算計裡。
他之前散播藍禮謀逆的假訊息,就是要讓勞勃對藍禮起疑,現在瑟曦急著搶儲位,反而會讓勞勃連帶著對蘭尼斯特也生出猜忌,這把火只會燒得更旺。
宋焱心裡剛鬆了一點,就聽到廊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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