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碰撞的脆響隔著木門傳出來，一下一下敲在宋焱耳膜上。
他後背貼著涼滑的石牆，手心的汗把粗麻布衣服洇出半片深色印子。
這裡是紅堡王后寢宮外牆的拐角陰影，剛才巡邏的衛兵剛走，換班的間隙只有短短半分鐘。
宋焱屏住呼吸，聽著裡面那聲響越來越清晰，心裡慢慢盤算了一遍。
瑟曦慣常帶的那枚金獅胸針，邊緣光滑，不會撞出這種細碎的脆響。凱馮的佩劍扣是獸骨磨的，也不對。
會是誰？
他攥了攥懷裡的銅牌，冰涼的金屬貼著肋骨，指尖慢慢穩了下來。
之前瑟曦帶著藍賽爾去了教堂祈福，至少還要一個時辰才會回來。能這麼隨意進她寢宮的，整個紅堡沒幾個人。
腳步聲響起，又慢慢停在窗邊，金屬碰撞聲停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出來，很低，帶著點慣有的笑意。
“東西放在這裡，她不會起疑。”
宋焱心裡鬆了勁，果然是他。
對面拐角傳來衛兵換靴的響動，說話聲慢慢近了。宋焱矮著身子，趁衛兵轉頭清點人數的瞬間，手腳並用地翻進了寢宮院子的矮牆。
牆根爬滿了帶刺的薔薇，刮破了他袖子，蹭出一道淺血痕，他也沒敢停。
院子裡的侍女都被打發去倉庫領新薰香了，果然空無一人。
宋焱貼著牆根，一步步挪到寢宮門口，指尖搭在門板上，輕輕掀起一條縫。
光線從門縫漏進去，正好照在來人深藍色的披風下襬。那人背對著門，正把一個封好的紙卷塞進窗臺的磚縫裡，手抬起來的時候，小指上那枚碎玉戒指晃了一下。
確實是培提爾·貝里席。
宋焱沒動，就這麼盯著。培提爾塞好紙卷，拍了拍磚面，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往門口走。
宋焱趕緊往後縮，貼緊了旁邊的廊柱，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軸吱呀一聲響，宋焱能聞到培提爾身上那股淡淡的蜂蜜菸草味，從他身邊飄過去，順著走廊慢慢遠了。
他等了足足半分鐘，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首起腰。
剛才培提爾掏紙卷的時候，有一點細碎的東西從他袖口掉出來，落在門檻邊的陰影裡。宋焱走過去，彎腰捻起來。
是一點銅屑，指尖蹭開，能看到一點淡金色的紋路，和他懷裡銅牌上的金玫瑰紋樣，一模一樣。
宋焱把銅屑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貼銅牌的地方，確認沒留下痕跡，順著原路翻出外牆，混在送水的雜役隊伍裡，出了紅堡。
日頭慢慢爬到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宋焱繞了三條窄巷，推開暗巷最深處那間破屋的木門。
屋裡一股黴味，窗戶用破木板擋著，只有一道光從板縫漏進來，落在桌上那本泛黃的記事本子上。
宋焱關上門，拴好木門栓，把懷裡的東西都掏出來擺在桌上。油紙包的銅屑，拼好的銅牌，還有那本記滿了字的記事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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