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腳步聲徹底消失。
宋焱從門板後鑽出來，拍了拍灰袍下襬沾的舊木渣。閣樓光線昏暗，只有窗縫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鋪了窄窄一道銀。他摸出懷裡皺巴巴的羊皮記事本，快速翻到空白頁，指尖沾了點唾液快速記錄剛才傲羅隊長的搜查流程，以及自己成功躲過的小技巧。記錄到一半，指尖突然碰到了記事本內側硬邦邦的一塊，像是沾了什麼黏糊糊的東西，又冷又硬。
他把記事本翻到封面內側，藉著月光眯起眼睛看。內側貼了一層極薄的透明薄膜，薄膜下浮著一層淡金色的、正在緩慢消散的精神波動紋路——那紋路和顧言身上的止謠雲紋一模一樣！薄膜邊緣還沾了兩根極細的黑色髮絲，髮絲末端纏著半片透明的、宋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止謠紋碎玉。
宋焱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當時把滾進禮堂地板縫的碎玉忘了撿，沒想到居然會被顧言撿到，還偷偷貼在他的記事本內側。那兩根黑色髮絲……不用說，肯定是剛才傲羅隊長搜查時，躲在暗處的顧言悄悄留下的，用來標記他的位置和精神波動頻率。
他猛地抬頭看向閣樓角落那堆舊木箱，心跳快得像擂鼓。陌生白衣人——高年級學生提過的那個——大機率就是顧言！他剛才就躲在這堆舊木箱後面，看著自己躲過傲羅隊長的搜查！
宋焱立刻把記事本塞進懷裡最內層，摸了摸腳踝上的金色座標印記，轉身躲到了閣樓的橫樑上。橫樑離地面有三米多高，藏在房梁陰影裡，除非有人特意抬頭仔細看，否則根本發現不了。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放慢了半拍，眼睛死死盯著閣樓門。
懷裡突然一陣亂動。
宋焱低頭一看，暗叫不好——剛才躲傲羅隊長的時候，他順手把酒吧門口撿的一隻流浪橘貓塞到了懷裡，用繩子拴住了貓腿，怕它亂跑暴露自己。現在繩子可能鬆了，橘貓在他懷裡拼命掙扎，想要跳出來。
他趕緊用手捂住貓嘴，另一隻手想把繩子繫緊。可惜己經晚了。繩子“啪嗒”一聲斷了，橘貓“喵嗚”一聲跳了出來，落在橫樑上，對著房梁陰影的方向不停地叫，叫聲尖銳又響亮。
樓下剛拐過街角的傲羅隊長聽到了叫聲，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往酒吧走，拔出魔杖對準酒吧大門，身後跟著西個傲羅隊員。
“樓上有動靜。”傲羅隊長壓低聲音說，“進去搜！”
酒吧老闆趕緊跑出來，一臉討好的笑：“隊長隊長，哪有什麼動靜啊？估計是樓上家養小精靈阿爾奇在收拾東西呢。阿爾奇！阿爾奇！你下來！”
沒人應聲。
傲羅隊長推開酒吧老闆，帶著隊員首接衝了進去，順著樓梯往二樓走。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宋焱的心上。他的心跳幾乎停止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浸溼了灰袍的衣領。
他立刻動用從駭客帝國副本提取的劣化資訊流潛入能力，把自己的精神波動拆成細碎的、像塵埃一樣的小塊，順著閣樓的通風口飄了下去，混進酒吧一樓幾十個醉酒客人的混亂意識流裡。又悄悄用劣化資訊偽裝能力，把自身的巫師波動完全改成了和閣樓角落堆著的那堆舊橡木箱子一致。
傲羅隊長一腳踹開閣樓門，帶著隊員衝了進去。手電筒的光柱在閣樓裡掃來掃去，掃過了那堆舊木箱，掃過了宋焱剛才躲的門板後，也掃過了橫樑——宋焱屏住呼吸，貼在房梁最粗的陰影裡，連眼睛都不敢眨。
手電筒的光柱在他藏身的地方停了停。
宋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橘貓還在橫樑上對著房梁陰影的方向叫，叫聲越來越大。傲羅隊長皺了皺眉，手電筒的光柱轉向了橘貓。
“原來是隻貓。”他罵了一句，“瞎叫喚什麼！”
他抬手對著橘貓扔了個昏昏倒地咒，橘貓“嗷嗚”一聲倒在橫樑上，不動了。傲羅隊長又帶著隊員在閣樓裡搜了一圈，沒發現其他人，轉身下了樓，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街角。
宋焱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從橫樑陰影裡探身，伸手將那隻昏倒在橫樑上的橘貓撈進懷裡。他抱著貓從橫樑上輕巧跳下，腿麻得差點摔在地上。他蹲在地上揉了揉腿，摸了摸貓的腦袋，貓還沒醒。他把貓抱穩，又摸了摸懷裡的記事本——內側的淡金色精神波動己經徹底消散了，只剩下那半片透明的止謠紋碎玉。
他把碎玉取出來，放在手心仔細看。碎玉上的止謠雲紋只剩下一半，雲紋中間刻著一個半拉的“顧”字。他把碎玉塞進靴底藏好，和之前撿到的那枚刻著自己真名的銅徽放在一起。
躲了一會兒，確定樓下沒人，也沒有淡金色的精神波動了，宋焱才抱著昏貓，輕手輕腳地開啟閣樓門，往走廊走。走廊裡光線更暗，只有牆上的油燈亮著微弱的光，燈罩上結了一層厚厚的蜘蛛網。
剛走到樓梯口，宋焱突然聽到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還有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淡金色精神波動——陌生白衣人，也就是顧言，來了！
宋焱的心跳再次幾乎停止。他抱著昏貓，轉身躲進了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雜物間門沒鎖，他輕輕推開門鑽進去，又輕輕把門關上，用身體頂住門，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停在了雜物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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