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葉層軟乎乎的,蹭得宋焱褲腿全是溼冷的潮氣。
他剛從藏身半宿的廢棄巨怪巢穴裡鑽出來,腳下每一步都放得極輕,連半點聲響都不敢漏出來。
他指尖挨個掃過身側掠過的每片草葉,把散出來的精神波動一點點揉碎,混進林子裡亂跑的小狐狸的意識裡,混進枝頭上蹦躂的松鼠的念頭裡,連路過的黑甲蟲爬動的軌跡裡都蹭了點他的氣息。
沿途那些埋在樹根下的小型魔法探測標記,掃過他的時候半點異常都揪不出來,只會判定成一陣正常刮過的風。
就這麼繞開三層巡邏路線走了二十多分鐘,他終於摸到了事前踩點標記過的隱蔽石穴入口。
常春藤藤蔓蓋得嚴嚴實實,連半點洞口的痕跡都不露。
他指尖輕輕掀開最厚的那層藤葉,側身擠進去,反手就把藤蔓重新拉回原位,只留一道能漏進半縷光的細縫,剛好夠他往外看。
正午的陽光透過那道細縫漏進來,在地上鋪了星星點點的碎金光斑。
石穴入口的巖壁涼絲絲的,他指尖剛碰到,涼意就順著指骨漫到了手腕上。
外面傳來靴子踩落葉的嘎吱聲,兩個穿洗得發白傲羅灰袍的人晃悠著走過來,就在三步遠的老橡樹下停住了腳。
倆人把肩上扛的魔杖往樹幹上一靠,先後掏出腰間掛的鋁製水壺,擰開蓋子咕嘟咕嘟灌涼水。
前面那個傲羅灌完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熬了整整一夜輪值,我眼皮都粘一起了,再不讓我歇十分鐘,我走著路都能睡著。」
後面那個傲羅也把水壺塞回腰袋,左右掃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你可別走神,顧長官早就把核心區圍得水洩不通,所有哨崗全盯死了,明天卯時初鐵定發起總搜捕,到時候誰出漏子誰吃不了兜著走。」
「我的娘哎,就剩不到十八個小時了?」
「不然你以為呢,現在連只麻雀都飛不出核心區,那傢伙絕對插翅難飛。」
倆人把歪了的魔杖重新扶正,拍了拍灰,順著南邊的巡邏小徑走了,靴子蹭著乾落葉的聲響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沒了。
宋焱靠在巖壁上,懸了一路的心剛落地,聽見倆人的對話瞬間就沉了半分。
他本來還以為總攻怎麼也得拖個兩三天,沒想到死線近得只剩半天多。
現在哪敢隨便亂跑,老老實實蹲到明早就是把主動權全塞顧言手裡,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他長長吐出憋了半分鐘的氣,鬆開一首攥緊的拳頭,掌心裡浸出來的薄汗滴在腳邊的幹松針上,一下就吸沒了。
石穴裡飄著幹松針混著腐殖土的清冽氣味,聞著還挺安神。
他從懷裡內層防水暗袋掏出磨毛牛皮記事本,翻開之前畫了大半的包圍圈佈崗草圖,指尖捏著炭筆,在空白處一筆一劃補上剛聽到的總搜捕時間節點。
筆尖在「五層封鎖線」那幾個字上頓了頓,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牛皮紙面。
腦子裡把十二支傲羅小隊的位置挨個過了一遍,連每個小隊領頭人的派系屬性都摸得門清,哪些是老牌派的老油子,哪些是年輕派的刺頭,之前內訌的時候他就記全了。
先在草圖最外頭那層硬衝的路線上劃了個大大的叉——硬往人家布好的哨崗上撞,哪有主動送上門的道理。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還帶著點慣有的看戲式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