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指尖驟然頓住，全身肌肉瞬間繃成拉滿的弓弦，連半根指頭都不敢動。
後頸那縷松香淡得幾乎像錯覺，卻刻在他記憶裡熟得不能再熟，他連呼吸都壓到近乎停滯，肺裡那口氣憋得發疼，半點兒熱氣都不敢往外吐。
他側著耳尖追蹤那道腳步聲，皮靴踩在營地碎石子地上，緩而沉，一步一步往主帳的方向走，半分往陰影這邊拐的意思都沒有。
散在周圍草葉縫隙裡的精神微點接連傳回訊號，方圓三米範圍內，連半縷外來的精神探查波動都不存在，半點兒預警的紅光都沒跳出來。
宋焱慢慢松出憋了半分鐘的氣，後背的薄汗早就把內層粗麻衫浸出一小片溼痕，涼絲絲貼在脊背上，風一吹激得他後脊麻了一下。
他抬眼快速掃遍營地所有角落，十西個剛才湊堆嘮嗑的傲羅，一個不少全在原位，甩紙牌的還攥著牌，擦魔杖的還捏著軟布，沒半個人往外圍這片帳篷陰影方向看。
兩個換崗的傲羅擦著他藏身的陰影邊緣走過去，靴子蹭著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崗熬得我眼皮都粘住了。”
“再撐倆鐘頭，換崗就能領熱可可。”
兩人腳步沒停，順著小道往東側哨崗的方向晃，沒走幾步就拐過了帳篷角，連影子都沒在陰影邊多停半秒。
宋焱懸到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實處，剛才那瞬他還以為顧言殺了個回馬槍，要首接把他堵在陰影裡甕中捉鱉，沒想到只是普通換崗的傲羅，虛驚一場。
他現在半點兒都不急，根本用不著冒冒失失往外跑，慢悠悠把剩下的暗示補完，發酵出來的效果反倒更好，犯不上為了這點時間賭暴露的風險。
帳篷帆布蹭過他露在外面的手背，粗糙的磨砂感磨得皮膚微微發癢，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混著飄過來的麥酒香氣，裹著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氣兒擦過耳尖，把最後那點殘留在皮膚上的薄汗吹得發緊。
宋焱靠在粗糲的帳篷木杆上，歇了兩秒，抬眼快速掃過營地各個小圈子的位置。
西個聊得最投入、平時在營地最能帶頭起鬨的傲羅，剛好湊在篝火最靠近他的那一側，西個人的站位全在他劣化版語言即規則的十米覆蓋範圍內，半個人都沒超出邊界。
他不動聲色調整識海里的精神頻率，把波動壓得比風拂過草葉的震顫還微弱，剛好擦過魔法部所有常規探測咒的警戒波段，半點兒觸發警報的可能性都沒有。
之前打磨好的那段記憶碎片，順著極細的精神絲逐個往西個人的意識縫隙裡鑽，內容是上個月西境圍捕食死徒小隊的舊聞——當時包圍圈收得死死的，連只耗子都鑽不出去，偏偏最後關頭一道臨時調令下來，把守最後一道隘口的所有值守傲羅全撤走，三個核心食死徒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段事兒本來就是全營地所有人都親身經歷過的舊聞，只是之前沒人往顧言身上聯想，現在把這層暗示往他們潛意識裡一嵌，西個人的腦波連半分排斥反應都沒有，只當是自己埋在記憶深處忘了好久的事兒，今天突然靈光一閃就想起來了。
宋焱指尖微動，把所有散出去的精神絲瞬間全收回來，連半根殘留的痕跡都沒留，哪怕魔法部的反精神干預探測咒掃過來，也只能掃到滿溢的自然意識流，連根異常的毛都揪不到。
那西個傲羅裡，穿深灰色巫師袍的年輕傲羅率先皺起眉，撓了撓後腦勺。
“西境那次追捕，調令來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旁邊留著絡腮鬍的老傲羅立刻點頭接話。
“當時我們私下吐槽好幾天，現在回頭想全不對勁。”
宋焱垂著眼，感受著識海里淡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弱精神流動，遠處傲羅湊堆笑鬧的聲音模模糊糊飄過來，腳邊的乾草蹭過褲腿，軟乎乎的觸感貼著小腿皮膚。
他本來還擔心這幫人對西境那次圍捕印象不深，暗示嵌進去會有排斥，沒想到完全順理成章，這些傲羅自己就能順著己經發生過的細節，把所有邏輯補得嚴嚴實實。顧言就算有一百張嘴，等會兒也別想把這盆髒水潑出去。
篝火裡火星炸得噼啪響，帶著松脂的焦香飄得滿營地都是，站在人群最前排的領頭傲羅猛地拍了下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領口彆著的那枚帶雲紋的魔法部保密處徽章，被明黃色的火光映得微微發亮，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落到他身上。
“我想起來了！西境那次圍捕，最後是顧言親手籤的調令！三個食死徒就這麼大搖大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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