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晃得桌布上的光影扭了扭，鄰桌原本壓低的談話聲忽然戛然而止。
宋焱指尖還按在圍裙暗袋的羊皮捲上，帽簷陰影遮住大半張臉，只抬眼掃了下對面。
剛好撞上憲兵甲投過來的警惕視線，對方指尖已經扣在了佩劍劍柄的金屬搭扣上，細碎的摩擦聲鑽進耳朵裡。
“我去看看那小子不對勁，鬼鬼祟祟縮半天了。”
憲兵甲壓低聲音跟同伴撂了句，推開椅子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沾的麥酒漬，腳步徑直朝角落走過來。
“別多事，喝完這杯就回去換崗。”
另一個憲兵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沒當回事。
端著空托盤的小二剛好從兩人中間擦過，木托盤磕到桌角發出咚的一聲，剛好擋住了憲兵甲的腳步，耽擱了兩秒。
宋焱心裡微微一沉。
羊皮捲上記的三條核心秘密隨便漏一條出去，他的拱火計劃就得直接泡湯，萬一被憲兵抓去盤問，動靜鬧大了，正在城裡搜他的顧言絕對會順著味兒找過來。
指尖無意識蹭到暗袋裡那點細碎的銅屑，涼絲絲的觸感順著指腹爬上來。
前陣子霍格沃茨走廊的畫面忽然冒出來，他畫黑魔標記的時候特意混了不少同款銅屑進去，燒得焦黑的顏料裡混著金屬細閃，沒人會特意注意。後來鄧布利多趕到現場，蹲下身撿到顧言弄丟的那半張謠言草稿，指尖碰到紙邊的雲紋印記，半分驚訝都沒露，只是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就把草稿揣進了長袍口袋。
那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栽贓的痕跡做得巧，現在才回過味——那老頭分明是早就認得顧言的雲紋，剛好順水推舟把通敵的帽子扣死在顧言頭上，省了他不知多少功夫。也難怪顧言拼著耗光大半魔力，硬撐著被鳳凰火焰灼傷的胳膊也要追過來，這口氣換誰都咽不下。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憲兵甲已經繞開了小二，距離他只剩五步遠。
宋焱刻意放鬆肩背靠向椅背，假裝低頭擦圍裙上沾的鹽漬，避開憲兵甲的直視，桌下的手悄悄收攏，指尖凝聚起極淡的精神力。
劣化版語言即規則的能力悄悄催動，識海泛起輕微的發脹感，他把“酒館門口有你的同僚喊你立刻歸隊”的意念清晰送了出去，全程沒發出半點聲音。
這個能力比Geass隱蔽得多，不需要視線接觸，也不會留下明顯的能力波動，就算顧言現在站在對面，也未必能察覺得到。
憲兵甲的腳步猛地頓住，距離宋焱只剩兩步遠。
他皺著眉露出疑惑的神色，下意識轉頭看向酒館門口的方向，嘴裡低聲嘀咕：“誰在喊我？”
宋焱垂著的眼尾微微翹了點，指尖的精神力收得乾乾淨淨，繼續低頭擦圍裙上的鹽漬，看起來跟普通喝了兩杯麥酒歇腳的散工沒半點區別。
憲兵甲晃了晃腦袋，沒再多看宋焱一眼，下意識轉身就朝著酒館門口走，粗麻布門簾被他掀得嘩啦作響，涼絲絲的晚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混著街頭烤香腸的香味。
他站在門口往外張望了半天，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住戶家的窗戶漏出點暖黃的燈光，半個人影都沒有。
撓了撓頭，憲兵甲又折了回去，坐回同伴對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麥酒灌了一大口，語氣納悶：“剛才好像真有人在門口喊我歸隊，我出去看了一圈沒人。”
“你今天喝多了吧？”
另一個憲兵嗤笑一聲，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木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坐你旁邊啥也沒聽見，別瞎想了趕緊喝，喝完回去換崗，晚了又要捱罵。”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是喝多了產生的錯覺，嘀咕了兩句就轉了話題，聊起薪餉拖欠的事，再也沒往宋焱的方向瞟過一眼。
宋焱藏在帽簷下的嘴角徹底翹了起來，暗鬆了口氣。
危機算是徹底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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