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淺金紋石的指尖又蹭到另一邊，那裡躺著半塊同樣帶著細碎涼感的舊銅粒，銅粒邊緣還嵌著一點灰撲撲的、像炭又像顏料的東西——那塊銅粒是當年霍格沃茨走廊牆角撿的，從燒得發黑的奇怪圖案縫隙裡摳出來的。
旁邊暗格還塞著半張皺巴巴的舊羊皮，紙角也有一圈淡淡的雲紋，和舊黑石、舊銅粒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深，更舊。當年那白鬍子老頭蹲在地上撿起半張紙，指尖掃過雲紋時，只是眯著眼點了點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塞進了洗得發白的長袍內兜。
宋焱把三塊東西攥在掌心裡，銅粒的涼、石頭的微燙、羊皮的軟交織在一起，像三隻小蟲子在撓手心。霍格沃茨的奇怪圖案，馬林梵多的錨點徽章，希幹希納區的廢棄馬廄舊黑石，這塊剛冒出來的淺金紋舊石頭——這串東西怎麼總跟著自己？
不過現在帕拉迪島的戲剛開鑼，那些亂七八糟的第三方先放一邊，先把頭條改了再說。
指尖下淺金紋石燙得更明顯——這是昨天定下的，石頭髮燙就說明驛館那幾個核心雜役已經把假訊息捅到中央議會使者耳邊。
劣化版資訊流潛入能力今天只用過兩次，躲顧言一次，給驛館那幾個人灌假訊息一次，識海只是有點發脹，完全夠用。
柯溫的馬車已經徹底拐進了中央議會駐地的側門，暗巷盡頭傳來中央議會印刷廠門口兩個守衛的腳步聲，還有鑰匙碰撞銅鎖的嘩啦聲。
“交班了交班了，今天困死老子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前崗守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哈欠聲。
“今晚我替你盯著，明天你替我值後半夜的食堂崗，食堂還能蹭點剩菜。”後崗守衛的聲音有點油滑。
腳步聲和鑰匙聲慢慢往暗巷口挪，宋焱趕緊把三塊東西塞回貼身暗袋最隱蔽的三個暗格，摸出隨身帶的破漁夫帽戴在頭上拉低帽簷，理了理背上空了大半的粗鹽袋，把假通關文書往鹽袋內側最厚的補丁夾層塞了塞——補丁是昨天逃難時從希幹希納區鹽商家破衣服上剪下來縫的，摸起來很結實。
他從拐角縫隙裡探出頭，剛好看到前崗守衛把一串銅鑰匙遞給後崗守衛，揮了揮手，轉身往對面的烤腸攤走，烤腸攤飄來陣陣香腸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後崗守衛接過鑰匙，直接轉身走進傳達室，隨手推開門，裡面傳來煤油燈點亮的咔嚓聲，還有咕嘟咕嘟的喝水聲。
就是現在！
宋焱深吸一口氣，把破漁夫帽的帽簷再往下拉了拉，只留一條細縫能看清腳下的路，踮起腳尖，順著暗巷盡頭的牆根，悄無聲息地摸到中央議會印刷廠後巷入口。
印刷廠後巷入口就在傳達室的旁邊，堆著幾個廢棄的空油墨桶，還有幾摞發黃發黴的舊報紙，剛好能擋住傳達室麻紙窗戶透出來的昏黃燈光。宋焱假裝熟門熟路的雜役熟人，直接推開傳達室旁邊的雜物間後門——門沒鎖，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雜物間裡飄著濃重的油墨味，還有舊報紙的黴味，混合在一起，燻得人喉嚨發緊。宋焱踮起腳尖，順著堆滿舊報紙、廢鉛字、空墨瓶的走廊往前走，走廊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地上還散落著一些半顆的黑麥餅，看起來是雜役們吃剩的。
走到走廊中間的時候，突然聽到前方傳來腳步聲，宋焱趕緊側身躲進旁邊堆滿廢鉛字的角落裡，屏住呼吸，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雜役制服的年輕女人，抱著三個空墨瓶，從走廊盡頭的廁所方向走過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她走到宋焱藏身的角落旁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半顆黑麥餅，彎腰撿了起來，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然後繼續往前走，拐進了走廊盡頭的後勤倉庫。
宋焱鬆了一口氣，等年輕女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才從廢鉛字堆裡鑽出來，拍掉身上沾的碎鉛渣，繼續順著走廊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左右，終於走到了印刷車間門口。印刷車間的門上糊著一層半透明的麻紙，麻紙上沾了一些星星點點的油墨，看起來已經用了很久。透過麻紙窗戶，能看到裡面只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亮著，鉛字架旁的木桌上，一個穿著藍布圍裙、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手臂上打盹，呼嚕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蓋住走廊裡偶爾傳來的風聲。
宋焱確認車間裡沒有其他人之後，輕輕推了推麻紙門，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中年男人只是動了動腦袋，換了個姿勢繼續打盹，呼嚕聲稍微小了一點，但還是沒有醒過來。
宋焱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麻紙門側身溜進去，隨手把門帶上，又從地上撿起一塊乾淨一點的舊報紙，揉成一團塞在門縫裡擋風——這樣既能擋住走廊裡偶爾飄進來的風，也能擋住麻紙門縫隙透進來的一點點光，不容易被人發現。
車間裡比走廊裡更安靜，更暗，只有昏黃的煤油燈在鉛字架旁悄悄晃動，投下一片搖曳的陰影。地上散落著更多的廢鉛字，還有幾罐沒有開封的黑色油墨，四下裡飄著更濃重的油墨味，燻得人眼睛都有點發澀。
宋焱躲在麻紙門後的廢鉛字堆旁邊，調整好呼吸，平復了一下識海的輕微發脹感，集中精神看向木桌上釘在木板上的明天頭條印刷活字版。
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木板上釘著七個大大的活字——「募集新兵堵缺口」，字型是宋體，大小均勻，字間距和行間距也對齊得很好，看起來是排版工花了不少心思排的。
宋焱閉上眼睛，念動識海里劣化版資訊流潛入能力的啟動口訣——無聲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無數細碎的、帶著他精神印記的星塵光點，從他的太陽穴位置飄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活字版上。
星塵光點覆蓋在原本的七個大字上，慢慢調整週圍的廢鉛字——廢鉛字是從木桌下面的鉛字盒裡拿出來備用的，剛好散落在木板旁邊。星塵光點把它們拼成十個更大的宋體字——「嚴查調查兵團內部臥底」，調整完之後又精準對齊了所有字型大小、字間距、行間距，甚至連每個活字上沾的油墨濃淡痕跡都沒有被破壞——怎麼說只是改了周圍人的排列感知，不是真的移動鉛字，更快更隱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宋焱催動能力又檢查了三遍，確認所有細節都完美無缺，沒有任何修改痕跡之後，才收回星塵光點，退出能力狀態。識海傳來一陣更明顯的發脹感，但他毫不在意，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著——明天報紙印出來，送到所有議員的議事桌上，再結合之前散播的謠言，王室和調查兵團的矛盾肯定會徹底激化，甚至可能直接逼反埃爾文！
顧言現在應該還在老槐樹林那邊亂轉吧？他絕對想不到自己這麼快就又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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