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黃道吉日,宜冠笄。
將軍府從五更天起便燈火通明,僕從穿梭如織,處處張燈結綵,喜氣盈門。今日是蕭家九小姐蕭錦顏的及笄禮。
自宮宴退婚風波後,京中不少人都以為蕭家會因此沉寂,蕭錦顏這位失了太子妃之位的郡主更會淪為笑柄。然而事實恰恰相反。
先是皇帝下旨免除北境三洲三年賦役,那三洲可是蕭錦顏的封地!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位郡主手中實打實地握著北境三洲的錢糧命脈,哪怕她什麼都不做,三年免賦的恩典也能讓她積累下驚人財富。
再是宮宴上那曲震驚四座的《祭英魂》,讓所有人見識到了這位病弱郡主截然不同的風骨與心志。她不是嬌弱易折的菟絲花,而是經歷過風霜。有脊樑的將門虎女。
更重要的是,蕭家對她的態度。蕭老太君親自坐鎮,三夫人榮欣欣更是將這場及笄禮當作頭等大事操辦,事無鉅細皆親力親為,那份重視程度,簡直比親生女兒還要上心。而北境那位戰功赫赫。如今雖養傷卻仍掌實權的銀面小將蕭錦輝,據說早兩個月前就開始往京城運送賀禮,一車又一車,綾羅綢緞。珍玩古器。邊關特產,絡繹不絕。
這一切都傳遞出一個訊號:蕭錦顏雖不再是太子妃,但她在蕭家的地位不降反升,她手中握著的實利與資源,甚至比一個虛名更令人眼熱。
於是,及笄禮的請柬發出後,回應之熱烈,遠超預期。
辰時剛過,將軍府門前已是車馬如龍。
最先到的是幾位與蕭老太君交好的老親王府和公主府。先皇雖已故去多年,但餘威猶在,蕭老太君身為榮歡長公主,在宗室中地位超然。
“老姐姐,恭喜恭喜啊!”康親王老王妃在兒媳攙扶下下車,拉著蕭老太君的手笑道,“一轉眼,錦顏丫頭都及笄了。我記得她小時候,粉雕玉琢的,可招人疼。”
蕭老太君含笑應著:“勞王妃記掛。快裡面請。”
緊接著,幾位國公府。侯府的夫人也陸續抵達。讓人意外的是,連一向與蕭家不算親近的文官清流之家,也有不少派了女眷前來。刑部尚書柳夫人更是早早到了,幫著榮欣欣一同招呼客人。
“柳夫人今日可真是幫了大忙了。”榮欣欣感激道。
柳夫人擺手笑道:“三夫人客氣了。我與郡主投緣,能幫上忙是應該的。況且......”她壓低了聲音,“如今這局勢,明眼人都看得出,郡主的前程,未必就比那東宮差。”
榮欣欣會心一笑,不再多言。
巳時正,賓客基本到齊。正廳佈置得莊重典雅,香案供品一應俱全。蕭錦顏尚未出來,女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北境又打勝仗了,銀面小將雖在養傷,但麾下將領神勇,又擊退了匈奴一次偷襲。”
“看來蕭家軍威不減啊。有這等兄長撐腰,郡主就算退了婚,誰敢小瞧?”
“何止兄長,你瞧蕭三夫人那架勢,簡直把郡主當眼珠子疼。我聽說,郡主回京後的吃穿用度,比宮裡的公主都不差。”
“可不是,人家手裡還握著北境三洲呢,三年免賦,那可是金山銀山。”
“就是身子弱了些,不過也不是大事,將來成婚了,從旁支過繼個孩子也是一樣的。咱們這樣的人家,正室生不出嫡子的還少嗎?”
“是這個理。關鍵是郡主這身份。這家底。這靠山,娶回去,那可是實打實的助力。”
“就是不知道哪家有這個福分。”
竊竊私語聲中,幾位夫人眼神交匯,心中各有盤算。原本因蕭錦顏病弱退婚而觀望的人家,此刻都重新估量起這位郡主的價值來。不能生育?那算什麼!大禹權貴之家,正室無子從旁支過繼的比比皆是。可手握封地。家資雄厚。母族強勢的郡主,卻僅此一位!
巳時二刻,吉時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