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嬤嬤站在一旁，低聲道：“老太君息怒。如今九小姐還在大相國寺養病，若太后真在壽宴上宣佈退婚，我們？”
“她敢！”老太君猛地一拍桌子，“傳信給北境，告訴小九......不，告訴小八，讓他即刻回京！我倒要看看，太后娘娘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敢不敢退我蕭家的婚！”
“可是？”譚嬤嬤遲疑道，“八少爺如今是北境副都督，無詔不得回京。況且，若八少爺此時回京，豈不正中某些人下懷？他們會說蕭家擁兵自重，連聖旨都不放在眼裡。”
老太君沉默片刻，緩緩坐下。譚嬤嬤說得對，此時讓蕭錦輝回京，反而會授人以柄。
“那你說，該怎麼辦？”
譚嬤嬤壓低聲音：“老太君，九小姐病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好了。九小姐也快及笄了。之前的親事是及笄完舉行，太后壽宴，九小姐若能出席，當眾展現康復之態，太后便沒了退婚的理由。至於平西侯府那位小姐，再優秀，終究是後來者。”
老太君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讓小九回來？”
“正是！”譚嬤嬤斬釘截鐵道，“九小姐離京已近十載，是時候歸家了。只是，如何回，何時回，以何種姿態回，需得周密籌劃，萬不能授人以柄。”
蕭老太君沉吟良久，指間的佛珠捻動得越來越快，最終，她停下動作，睜開眼，眼中只剩一片沉靜如水的決然：“傳我密令，飛鴿傳書北境玉門關，告訴小九，及笄在即，歸期已至，速歸！”
北境，玉門關，將軍府東廂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銀質面具冰冷的弧光。蕭錦顏剛剛拆閱了顏一從京城發來的密報，寥寥數語，卻將京中暗湧勾勒得清清楚楚。她指尖輕點著“平西侯府蘇靜姝”幾個字，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宋瑩瑩，姚蘭茹。”她低聲自語，“苦心經營多年，眼看就要攀上高枝，卻被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截了胡。你們會甘心麼？會不會，狗急跳牆？”
話音未落，蕭乙無聲入內，雙手呈上另一封密信，信封上特有的暗紋顯示它來自蕭老太君。
蕭錦顏展開，只有六個字：“及笄在即，歸期已至。”
她靜默片刻，將兩封信湊近燭火，看著火舌將它們吞噬殆盡。灰燼飄落時，蕭三又快步進入，帶來了老太君的第二道急令，這次更短，只有兩個字，卻力透紙背：“速回！”
蕭錦顏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泛著森森寒意。“看來，京城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更渾，祖母急了。”她起身，聲音果斷，“傳信大相國寺，讓小琪她們即刻啟程，按備用路線，我們在預定地點匯合。蕭乙，你親自去安排，要快，要隱秘。”
“是！”蕭乙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
蕭錦顏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中軍大帳。帳內，蕭逸正與軍師蕭佐對弈，黑白子縱橫交錯，恰似北境詭譎的局勢。
“三叔，軍師。”蕭錦顏踏入帳中。
蕭逸聞聲抬頭，見她神色，心中瞭然：“祖母來信了？”
“嗯，歸期已至，我需即刻動身返京。北境就拜託三叔和軍師了。”蕭錦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蕭逸放下棋子，嘆了口氣：“是啊，十年之約快到了。只是你這一走，我這心裡......”他搖搖頭，“罷了，雛鷹總要展翅。你四哥這兩年曆練得不錯，可堪重任。蕭三。蕭四留下，繼續深挖十年前那樁舊案。你放心，三叔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再守幾年。”
蕭佐捻著花白的鬍鬚，目光深邃地看著蕭錦顏：“公子此番回京，何時能再返北境？”
蕭錦顏望向帳外蒼茫的夜色，聲音有些飄忽：“歸期未定。或許很快，或許很久。軍師，北境防線，匈奴經此重創，短期內無力大舉南犯，但蒙古阿魯臺野心不死，需嚴加防範。各關隘的防禦預案，我已與三叔再三推演，望軍師與諸將同心協力，固我河山。”
蕭佐鄭重起身，拱手一禮：“公子放心，老夫與諸將，必不負所托！”
蕭逸站起身，走到蕭錦顏面前，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九兒，你回京後，便要行及笄禮，之後便是大婚，以後，就是太子妃，是一國之母，只怕再難回這北境了。三叔捨不得你啊。”
蕭錦顏面具下的眸光微動，聲音卻依舊平穩：“三叔，婚事未必如人所願，京中已有變數。您不必過於掛懷我。倒是您，務必守好北境，將五哥。六哥。七哥儘快培養起來，讓他們能獨當一面。另外，”她語氣轉為嚴肅，“要給他們身邊加派得力護衛，尤其是暗衛。匈奴此次損失慘重，對蕭家恨意滔天，難免會行刺殺報復的陰毒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