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顏冷眼旁觀，心中瞭然。太子帶著蘇靜姝和宋瑩瑩出席，既是為了展示東宮的和睦，也是為了向兩位公主暗示：東宮已經有主了，你們若來，只能做側室。
但看薩仁公主那勢在必得的眼神，恐怕不會在意這些。而烏蘭公主？蕭錦顏看向那位溫婉的匈奴公主，正好對上她抬眸的瞬間。四目相對，烏蘭公主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婉依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蕭錦顏心中一動。這位烏蘭公主，絕不簡單。
宴會繼續進行，歌舞昇平，觥籌交錯。但在這片繁華熱鬧之下，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察。算計。謀劃。
榮欣欣應付完又一波前來打探蕭家兒郎情況的夫人，回到座位，低聲對蕭錦顏道：“九兒，我看今日這宴席不簡單。兩位公主來者不善，幾位皇子也各有盤算。咱們蕭家如今樹大招風，你可要小心些。”
蕭錦顏點頭：“三嬸放心，我心中有數。”
她看向對面席位的司徒淵。他今日也出席了，依舊是那副病弱的樣子，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偶爾咳嗽幾聲，彷彿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但蕭錦顏知道，他一定也在觀察，在分析。
蕭錦顏正要收回目光，卻見司徒淵忽然抬眸，隔著舞姬翩躚的身影，對她極輕地搖了搖頭。
那是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蕭錦顏眸光微凝，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司徒淵是在提醒她什麼？難道這宴席之上，除了兩位公主帶來的明爭暗鬥，還有更深的危險？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梅子露輕抿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頭泛起的寒意。果然，只聽上首皇帝含笑開口道：“兩位公主才藝卓絕，我大禹的女兒們也不遑多讓。今日乞巧佳節，不知哪位閨秀也願一展才藝，以悅賓主？”
此言一齣，席間頓時有了微妙的凝滯。夫人們交換著眼神，女兒們或低頭或張望，卻無人敢輕易出頭，有了兩位公主珠玉在前，尋常才藝不過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片寂靜中，一個清脆的聲音突兀響起：“陛下，臣女聽聞錦顏郡主前不久在太后壽宴上一曲劍舞驚豔四座，連太后娘娘都讚不絕口。今日盛會，不知郡主可願再展風采，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說話的是個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生得明眸皓齒，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驕矜。蕭錦顏認得她，兵部尚書趙文昌的嫡女趙瑜歡，在京城閨秀中頗有才名，也頗有野心。
此言一齣，殿內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蕭錦顏，目光各異。
榮欣欣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蕭錦顏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只見蕭錦顏緩緩起身，月白色的宮裝在燈火下流轉著溫潤光澤。她面色依舊蒼白，身形纖細，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抬眸時，那雙眼睛卻清明如洗，不見半分怯懦。
“趙小姐謬讚了。”蕭錦顏聲音清淺，卻字字清晰，“臣女那日獻舞，是因太后殿下壽辰，又恰逢父兄忌日臨近，方以劍舞告慰英靈，不敢稱什麼風采。至於今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薩仁公主矯健的身姿，又掠過烏蘭公主膝上的琵琶，輕輕一笑：“蒙古公主舞姿豪邁，盡顯草原兒女颯爽英姿；匈奴公主琴音婉轉，深諳中原雅樂精髓。臣女久病之軀，豈敢在東施效顰，徒惹笑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當日獻舞的特殊緣由，又捧了兩位公主，更強調自己久病之軀，進退得宜。
趙瑜歡卻不肯罷休，笑道：“郡主過謙了。誰不知郡主是將門虎女，雖身子弱些，但氣魄不輸男兒。適才薩仁公主敬酒，郡主不也從容接下了麼？”
這話就有些咄咄逼人了。榮欣欣臉色沉下，正要開口，卻聽一個豪爽的聲音響起：
“趙小姐這話不對！”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薩仁公主。她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紅色蒙古袍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我們草原兒女敬重英雄，敬酒是表達敬意，可不是拿來逼人的！”薩仁公主朗聲道，目光掃過趙瑜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銀面小將是我草原各部都敬佩的英雄，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薩仁的朋友。朋友身子不適，我只會關心，不會逼迫！”
這話擲地有聲，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誰也沒想到，蒙古公主會替蕭錦顏說話，而且說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給趙瑜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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