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京郊山谷夜色如墨，京郊山谷的臨時營帳內，燭火搖曳。
夜梟單膝跪地，一身黑衣沾染著未乾的露水與淡淡的血腥氣，正沉聲彙報著剛剛結束的試探性襲擊：“公子，西山南側關卡的守衛確是精銳，反應迅速，陣型嚴謹，進退有度，絕非普通駐軍，更不像臨時招募的烏合之眾。以屬下觀之，其單兵素質與配合默契，恐怕不輸我蕭家軍主力。”
蕭錦顏一身銀甲未卸，肅立在巨大的西山地形圖前，燭光在她冷硬的銀色面具上跳躍，映出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眸。聽完彙報，她開口問道，聲音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傷亡如何？”
“回公子，我方輕傷七人，均為皮外傷，無重傷，更無人被俘。”夜梟稟報，“對方死傷約二十餘人，營房部分被焚，存放的部分糧草亦受損。按您吩咐，留下的禮物已被對方發現，現場一度頗為混亂。”
蕭錦顏微微頷首：“做得很好。以百人試探，能取得如此戰果，且全身而退，夜梟，你和你的人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讓軍醫好生照料傷員，所有參戰人員，記功一次，賞銀加倍。”
“謝公子！”夜梟抱拳，眼中閃過感激與振奮，躬身退下。能在銀面小將麾下效力，得其認可，是北境無數兒郎的榮耀。
帳簾落下，帳內只剩下蕭錦顏與心腹顏一。
顏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速卻極快：“公子，西山那邊的反應比預想的要快。二皇子別苑從今日午後開始，飛鴿傳書異常頻繁，我們在外圍截獲一隻，費了些功夫破譯，內容是一封求援信，要求至少增派一千精銳，緊急加強南側防線，語氣頗為急迫。”
“一千人？”蕭錦顏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西山的南麓區域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看來昨夜夜梟的試探，確實戳到了他們的痛處，讓他們緊張了。”她目光微移，“端王府和瑞親王府呢？有何異動？”
“端王府今日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表面看去一切如常。但後門在巳時。未時。酉時，各有數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悄悄進出，車轍頗深，載重不輕，去向分散，我們的人正在分頭追蹤，目前尚未完全摸清。”顏一彙報道，眉頭微蹙，“瑞親王本人據說仍在江南訪友未歸，行蹤隱秘。但其世子司徒瑾，昨日卻突然秘密回京，未回王府，而是直接繞道去了慈雲觀，在裡面停留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行跡鬼祟。”
“司徒瑾！慈雲觀。”蕭錦顏眼神驟然一凝，面具下的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這位瑞親王世子，在這個敏感時刻突然回京，不去拜見皇帝或回府安置，反而直奔慈雲觀，看來，這座道觀果然是他們在京畿最關鍵的情報與聯絡樞紐，地位非同一般。”
她略一沉吟，果斷下令：“繼續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視慈雲觀所有進出人員，尤其是觀內那幾位掌事的道長，以及可能與瑞親王府。端王府。二皇子府往來的任何線索。物資調動。人員往來，哪怕再細微，也要記錄在案。”
“是！”顏一肅然應命。
“另外，”蕭錦顏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傳令我們在京城各處的暗樁，從明日起，在茶樓酒肆。坊市街頭，巧妙散佈訊息，就說西山一帶近日不太平，疑似有前朝餘孽活動頻繁，不僅襲擊過往商旅，甚至膽大包天，襲擊官軍關卡，似有更大的圖謀。”
顏一眼中精光一閃：“公子的意思是製造輿論壓力，把水攪渾？”
“不錯。”蕭錦顏冷笑一聲，帶著幾分凜冽的寒意，“他們不是最喜歡打著清剿前朝餘孽的旗號來戒嚴西山。調動私兵嗎？那我們就用同樣的理由，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京城裡的百姓議論，讓御史臺的言官們聽到風聲，讓朝堂上的諸公都把目光投向西山。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時，他們該如何解釋那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私兵，與所謂的前朝餘孽到底有何關聯！皇上即便再想裝糊塗，在洶洶輿論之下，也不可能完全視而不見。”
這一招，既是試探，也是陽謀，旨在逼迫隱藏的敵人露出更多馬腳，同時為可能到來的更大沖突鋪墊一個“合理”的藉口。
“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顏一深知其中厲害，立刻領命。
蕭錦顏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手指從西山緩緩移到京郊另一處護國寺所在。她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祖母。三嬸，還有那個替自己留在寺中扮演“病重郡主”的丫鬟小琴，雖然安排了蕭乙和聽風樓精銳護衛，但端王那幫人行事狠辣詭譎，如今西山試探受挫，他們極有可能狗急跳牆，對相對孤立的護國寺下手，以此作為要挾或報復。
“蕭雷，”她聲音低沉了幾分，“從我們帶來的精銳裡，再抽調五百人，由你親自挑選，即刻出發，秘密增援護國寺蕭乙處。記住，務必隱匿行蹤，分批化裝潛入雲臺山周邊，與蕭乙匯合後，聽他統一調遣。護國寺內諸位女眷的安全，是第一要務。”
蕭雷心中一凜，知道公子這是未雨綢繆，防範於未然，立刻抱拳：“是！屬下親自去選人，保證都是好手，半個時辰後出發！”
“去吧。”蕭錦顏揮揮手。
蕭雷迅速退下安排。營帳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偶爾爆出一絲輕響。蕭錦顏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深沉地掃過西山的層巒疊嶂，掠過標誌著皇陵的肅穆區域，最終定格在京城的中心，太廟所在。
山雨欲來風滿樓。她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收緊，而網的中心，或許就在那象徵皇權與禮法的太廟之中。端王。二皇子。神秘的“先生”，還有那位始終藏在幕後的“尊上”，他們苦心經營十年，所圖定然不小，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刺殺或政變。
必須讓司徒淵那邊也有所準備。
“顏一。”她揚聲喚道。
一直守在帳外的顏一應聲而入：“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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