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代桃僵寅時三刻，東方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山間乳白色的晨霧尚未散去，如同輕紗般籠罩著寂靜的大相國寺。蕭七八帶著柳娘子和武娘子，三人如同滴入墨中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準時出現在靜心苑那扇斑駁的木門前。她們皆作尋常僕婦打扮，身著半舊的素色棉布衣裙，髮髻用木簪利落挽起，步履沉穩踏實，唯有腰間隱約可見的勁裝束帶與行走間不經意流露的警惕，透露出幾分不同於常人的不凡。
青雀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拉開院門，驟然見到三張陌生面孔，睡意瞬間驚飛，下意識地擋在門縫前，語氣帶著未加掩飾的警惕：“你們是......？”
蕭七八此刻起，她便是大丫鬟小琪了，臉上立即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疲憊又難掩欣喜的溫和笑容，她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青雀微涼的手，語氣親暱自然：“可是青雀妹妹？我們是京城蕭老太君特意派來伺候九小姐的。老太君在府中日夜懸心，食不知味，特命我們星夜兼程趕來，生怕小姐身邊人手不夠，受了委屈。”她的話語如同暖流，瞬間熨帖了青雀不安的心。
說著，小琪從懷中取出一枚觸手溫涼的鎏金令牌，令牌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正面精心鐫刻著蕭家獨有的族徽，展翅欲飛的玄鳥，背面則是一個蒼勁的“蕭”字。青雀一見這代表蕭家最高權威的令牌，最後一絲疑慮頓時煙消雲散，歡喜得眼角都沁出淚花，連忙側身讓開：“原來是老太君派來的姐姐們！快請進，快請進！九小姐昨夜歇得晚，唸了會兒經，這會兒還未醒呢。若是知道老太君如此牽掛，小姐定會高興的。”
柳娘子一進院子，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便如同最精細的篦子，無聲地掃過院中每個角落。見青石階上散落著幾片被夜風吹落的枯葉，她二話不說，極其自然地拿起倚在牆角的竹掃帚，手腕沉穩地開始清掃，“沙沙”的聲響在清晨的靜謐中顯得格外安寧，動作嫻熟利落，姿態卑微，儼然是個做慣了粗活。沉默寡言的老實僕婦。
武娘子則看似隨意地在院中踱步，目光掠過牆角。屋簷。樹木的枝椏，實則已將整個靜心苑的佈局。視野死角。可能的潛入路徑盡收心底。她行至預定搭建小廚房的位置，用腳尖看似無意地輕點地面，感受著土質的軟硬，又抬頭望了望四周的圍牆高度與鄰近建築的方位，心中瞬間已有計較。她走到小琪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僅容兩人聽見：“這位置選得不錯，背風向陽，離主屋不遠不近，既免了油煙打擾，又方便照應。小琪，你速去寺中執事僧處，看能否今日就派人來將小廚房搭建起來。越快越好，最好一日完工，免得夜長夢多。”
小琪會意，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沉甸甸的荷包，不動聲色地塞到武娘子手中，低語道：“我這就去。你們稍後便下山採買，廚房一應用具。米糧油鹽。各色被褥用物都要置辦齊全，品質要上乘，不必為府中節省。此外，”她眼神微凝，“看看能否尋些不易察覺的‘小玩意’，以備不時之需。”
青雀在旁聽著，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天真：“小琪姐姐，其實寺中的齋飯很是潔淨爽口，小姐昨日還多用了幾口......”
“小姐身子弱，又經此大難，元氣虧損，非尋常清淡飲食所能彌補。”小琪柔聲打斷，拍了拍青雀的手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老太君特意囑咐，一定要讓小姐用上可心。滋補的膳食，這才能儘快好起來。往後，柳娘子會負責小姐的藥膳調理。”
說罷，小琪轉身，沿著被露水打溼的青石板路，往寺中執事院走去。她在曲折的迴廊與幽深的竹林小徑間穿行，步履看似從容不迫，符合一個端莊丫鬟的儀態，實則每一步都暗合某種韻律，既能以最快速度抵達目的地，又能用眼角的餘光將沿途的亭臺樓閣。岔路小徑盡收眼底，默默記在心中。
無悔大師正在禪房內做著早課，檀香嫋嫋。聽聞郡主院中來人，他立即起身，手持佛珠迎了出來。小琪福了一禮，說明來意，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無悔大師聞言，連聲道：“阿彌陀佛，郡主玉體要緊，能在此靜修是佛緣，一切用度自然不可輕慢。小僧這就安排。”他喚來知客僧，仔細吩咐下去，又補充道，“若人手不夠，或是需要什麼特殊材料，女施主儘管開口，敝寺定當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