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沙盤推演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掛滿輿圖的牆壁上。蕭錦顏說完那幾條關乎民生的急務後，並未停歇，她的目光轉向書房一側那巨大的北境沙盤。沙盤以細膩的沙土和染色的木塊精心製作，清晰地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甚至連匈奴大營的位置都用醒目的紅色小旗標註了出來。
“三叔，”蕭錦顏走到沙盤前，她的身高僅比沙盤邊緣略高，需要微微踮腳才能看清全貌，但她的眼神卻如同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雄鷹，俯瞰著這片廣袤而殘破的土地，“玉門關的防務，是重中之重，關乎整個北境的生死，也關乎我們後續所有計劃能否順利展開。”
蕭逸也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側，沉聲道：“你看出什麼了？但說無妨。”他知道，這個侄女的眼睛，毒得很。
蕭錦顏伸出纖細的手指，首先點在代表玉門關的巍峨模型上。“玉門關本身，確是雄關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她話鋒一轉，指尖沿著城牆模型緩緩移動，“再堅固的堡壘，也需人來守。我今日入關時所見，守軍士氣低迷，紀律渙散，城防佈置更是漏洞百出。”她的指尖快速點向幾個關鍵位置：
“其一，瞭望塔。東西兩翼的塔樓視野存在交叉盲區，尤其東南方向那片丘陵緩坡，若有敵軍精銳藉助地形夜襲或潛伏接近，塔上哨兵極難發現。”
“其二，甕城。閘門鏽蝕嚴重，起落恐怕都已困難。一旦敵軍炸開城門或強行突破第一道防線，甕城的作用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閘門無法及時落下而淪為敵人的陷阱。”
“其三，防禦器械。垛口後的滾木礌石儲備不足，堆放位置不合理，緊急情況下難以快速取用。弩床。投石機等重型器械缺乏有效維護和偽裝，部分甚至暴露在敵方可能的遠端打擊範圍內。”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精神防線。”蕭錦顏抬起眼，看向蕭逸，“將士們心氣散了。父兄的戰敗，朝廷的斷供，如同兩座大山壓在心頭。他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只是麻木地履行著職責，這樣的軍隊，如何能發揮出十成的戰鬥力？一旦戰事激烈，傷亡增加，崩潰可能只在頃刻之間。”
她每說一句，蕭逸的臉色就凝重一分。這些情況，他並非不知，但由一個五歲的孩子如此清晰。精準。一針見血地指出來，帶來的震撼尤為強烈。這不僅僅是觀察力的問題，更是對軍事防禦體系的深刻理解。
“士氣之事，非一日之寒啊。”蕭逸嘆息一聲，眉頭緊鎖，“我也曾多次訓話，激勵將士，但現實擺在眼前，糧餉不繼，家園殘破，強敵環伺，空口白話，難以服眾。”
“所以，我們必須要讓他們看到改變，看到希望！”蕭錦顏語氣堅定，“立刻執行我剛才所說的三條政令，讓將士們看到我們在積極自救，在保護他們的家人鄉親！同時，關內的防務必須立刻整頓！”她的指尖回到沙盤上的玉門關：
“我建議：第一，立即重新調整瞭望哨位，消除盲區，增設暗哨，尤其是在東南丘陵地帶。第二，連夜檢修甕城閘門及所有防禦設施，該更換的更換，該加固的加固，確保關鍵時刻不掉鏈子。第三，重新規劃防禦器械的擺放，做到隱蔽。分散。便於取用，並組織士兵進行緊急情況下的操作演練。第四，整肅軍紀，對翫忽職守者，無論官職大小，嚴懲不貸！但同時，也要讓士兵們知道，我們正在想辦法解決糧餉問題，蕭家絕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兄弟！”
她的建議條理清晰，既有雷霆手段，也有細緻安排，更兼顧了穩定軍心。蕭逸眼中閃過激賞，重重一拍沙盤邊緣：“好！就按你說的辦！我稍後就傳令下去，讓副將立即執行！”
解決了玉門關內部的燃眉之急，蕭錦顏的手指離開了關城模型，緩緩向沙盤北部移動，最終落在了那條蜿蜒曲折。代表著國境線的細繩上，以及河對岸那片插滿了紅色小旗的區域。
“關城穩固只是基礎，真正的威脅，在外面。”蕭錦顏的聲音帶著冷意，“我親眼所見，匈奴軒墨親王麾下的一萬鐵騎，就駐紮在離界河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他們士氣正盛，補給充足，隨時可能發動攻擊。”
她的指尖在漫長的邊境線上劃過：“而我們現在的邊境防禦，幾乎是空的。除了幾個主要的烽火臺尚有少量士兵駐守，大部分割槽域都處於不設防狀態。這才導致了匈奴小股騎兵可以如入無人之境，肆意燒殺搶掠，使得邊境百姓流離失所，無法安心生產，也嚴重動搖了軍心民心。”
蕭逸面色沉痛地點頭：“邊境線太長，我們兵力有限，之前為了應對朝廷可能的問責和集中力量防守主要關隘，不得不收縮防線。這是無奈之舉，卻也釀成了今日苦果。”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蕭錦顏斬釘截鐵，“必須重建邊境防禦體系，而且不能是固定。被動的防禦。”她的手指在沙盤上幾個關鍵節點點了點，“我建議，採納我之前提出的方案，抽調十萬精銳，組成數支強大的機動兵團，每支兵團下轄足夠的騎兵和步兵，配備熟悉當地地形的嚮導。”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沙盤上模擬著兵團的行進路線：“讓他們以玉門關。平洲等主要支撐點為後方基地，在漫長的邊境線上進行不間斷的。無規律的流動巡查。巡查範圍要覆蓋所有可能被滲透的區域，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山口。河谷。林地。”
“這些機動兵團的任務是：第一，主動尋找並殲滅小股滲透的匈奴騎兵，以戰代練，提升士氣，積累實戰經驗。第二，保護邊境村落，協助百姓轉移或組織自衛，讓他們有安全感。第三，充當預警前哨，一旦發現匈奴大隊人馬調動，立即透過烽火。快馬等多種方式向後方預警，為主力部隊集結和應對爭取寶貴時間。第四，必要時，進行戰術層面的阻擊和騷擾，遲滯敵軍推進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