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八哥到來一個月後，院門被推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裹著厚厚的皮襖衝了進來。
“九妹妹！九妹妹我來了！”
蕭錦顏正在後院練槍，聞聲收勢，轉頭便看見蕭錦輝像顆球一樣滾到自己面前。半年不見，他似乎又胖了一圈，臉頰紅撲撲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八哥。”蕭錦顏露出真心的笑容，放下長槍，“一路可還順利？”
“順利順利！”蕭錦輝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我給你帶了玉門關最有名的桂花糕，路上一直捂著，還熱乎呢！”
他一把抓住她握槍的手。觸手之處，盡是溼冷的汗水和磨出的血泡。
“你看你頭上全是汗，那麼累，有哥哥們習武，你就當你的小姐。學什麼武。”蕭錦輝的聲音裡滿是心疼，他掏出隨身的手絹，那是三嬸親手繡的，角上還歪歪扭扭繡著他的名字——笨拙卻輕柔地擦拭著蕭錦顏額頭的汗水。
蕭錦顏順勢收槍，槍桿杵地，穩住微微發顫的身子。她抬起頭，對蕭錦輝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八哥。”
這笑容讓蕭錦輝鼻子一酸。半年不見，九妹長高了些，但更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那雙原本應該盛滿童真的眼睛，如今卻沉澱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沉重。他想起離京前，母親紅著眼眶對他說：“輝兒，你九妹妹一個人在寺廟裡，也不知過得怎樣。你有時間去了，要好好照顧她。”
當時他還納悶，九妹不是在大相國寺養病嗎？能苦到哪裡去？可此刻看著九妹滿手的血泡。溼透的衣衫，還有那雙堅毅得過分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九妹，你不要那麼辛苦。”蕭錦輝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有哥哥呢。我不行，還有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呢。”
他說這話時，其實沒什麼底氣。四哥他們再厲害，如今也都在玉門關，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他這個八哥，更是連槍都拿不穩的“廢物”。但他還是想說，想給九妹一個承諾，哪怕這個承諾如此蒼白。
蕭錦顏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高半個頭的小胖子，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蕭錦輝的眼睛乾淨澄澈，還沒有被仇恨和權謀汙染。這種單純，在蕭家如今的環境裡，珍貴得讓人心疼。
“八哥，我不累。”她輕聲說，這話半真半假。身體是累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但心裡那團火，燒得她無法停下。
蕭乾在一旁抱臂看著，終於開口：“今天先練到這，下午再繼續。”
這話是對蕭錦顏說的，但他的目光卻在蕭錦輝身上停留了一瞬。三爺在信裡把這個八少爺說得一無是處，可蕭乾卻從這個胖小子眼中看到了別的東西，那是一種純粹的關愛，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在暗衛營待久了，他太清楚這種情感的珍貴。
“小姐，八少爺這一路可沒少折騰。”蕭乙跟在後面，苦笑著搖頭，“非要騎馬，結果從馬上摔下來三次；非要吃路邊的野果，結果鬧了一天肚子；昨兒個看到雪地裡一隻兔子，追出去二里地，差點迷路...”
“蕭乙！”蕭錦輝瞪眼，“說好不告狀的！”
蕭錦顏忍俊不禁：“好了，八哥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你的院子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就在我隔壁。”
“真的？挨著九妹住？”蕭錦輝眼睛一亮，“太好了！在將軍府他們都嫌我吵，把我安排在最偏的院子！”
“在這裡，你想怎麼吵就怎麼吵。”她的手很小，手心有繭，但溫暖有力。蕭錦輝任由她拉著，穿過前院，來到隔壁一處小院。
院子很小，只有兩間房，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窗前種了一株剛冒新芽的梅樹，牆角放著兩口大水缸，缸裡養著幾尾紅鯉，這是蕭四前幾天特意從溪裡撈來的，說“添點生氣”。
“九妹，我在玉門關好想你。”蕭錦輝站在院子裡，突然說。這話他說得自然而然，沒有半分扭捏，“哥哥他們也想你，都給你帶了禮物。”
他話音剛落，蕭乙就提著兩個大包袱走了進來，這一路，這兩個包袱幾乎沒離過他的手。
蕭錦輝蹲下身，笨拙地解開第一個包袱。裡面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用油紙仔細包著。他一件件取出，在院中的石桌上擺開：
一支銀鑲玉手鐲，鐲身刻著細密的祥雲紋，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溫潤剔透。“這是四哥給你的六歲生辰禮物。”蕭錦輝說，“四哥說，他沒錢，這是用他攢了三年的月錢打的。玉是他去年在邊境撿的，本來想自己留著，但覺得配你更好。”
一柄短劍，劍長一尺二寸，鯊魚皮鞘，劍柄纏著青色絲線。“這是五哥給的。五哥說，女孩子也要會防身。這劍是他第一次獨立完成任務後，他師父賞的，他一次都沒用過。”
一對珍珠髮釵，一對白玉耳墜。珍珠不大，但顆顆圓潤；白玉尋常，卻雕成了可愛的兔子形狀。“六哥和七哥一起準備的。他們為了買這個，偷偷接了城裡書局抄書的活兒，抄了整整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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