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縮在角落，雙手被精鋼鐐銬鎖在身後，腳踝上還墜著二十斤重的鐵鐐。這是關押重犯的待遇，戰王念及十五年袍澤之情，未給他上枷，但該有的防範一樣不少。
趙勇沒有掙扎。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可他還抱著一絲僥倖：那些跟隨他多年的部將。親信。耳目，會不會有人能逃出去？會不會有人能聯絡上端王，在他供出一切之前將他滅口？
這是此刻他唯一的指望。
然而他不知道，就在他被押入大牢的同一時刻，山海關城內，八處宅院的院門幾乎同時被巨木撞開。
第一處。
城東甜水巷，副將府右參將周成的私宅。
周成四十三歲，河北滄州人，十五年前隨趙勇一同投奔戰王，從普通士兵一路升到從四品參將。他生得精瘦幹練，一雙眼珠子總是骨碌碌轉，同僚們私下說他“太機靈，不像當兵的”。
此刻他正蹲在後院庫房裡，手忙腳亂地往包袱裡塞東西。
銀票。地契。幾錠二十兩的官鑄銀元寶。一疊他與端王往來的密信，這些應該燒掉的，可他捨不得，那是他將來向端王邀功請賞的憑證。
“參將大人，來不及了！”親兵周虎在門外催促，“趙將軍已經被拿，下一個就是您了！”
“我知道！”周成壓低嗓音，手指發抖，一張銀票從指間滑落，飄飄悠悠落進黑暗裡。
他顧不上撿，胡亂將包袱繫緊，揣進懷裡，轉身就要往後門跑。
“砰！”
後門被巨力撞開，門閂斷裂，木屑紛飛。
周成渾身僵住。
門外，蕭雷率十名蕭家暗衛堵在門口，手中刀在月光下泛著冷鐵的青光。
“周參將，這麼晚了，要去哪兒？”
周成喉頭滾動，下意識去摸腰間佩刀，摸了個空。他今晚急著逃命，連刀都沒顧上帶。
“我。我？”他張了張嘴，猛地轉身，想往前門衝。
前門也已經被堵死了。
蕭風斜倚在門框上，手中一柄細劍，劍尖點著地面，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家裡。
“周參將，蕭某勸你別費力氣。”他慢條斯理道，“前後左右，四條出路，都有人。您要上天，我們備了繩套；您要入地，我們帶了鐵鎬。”
周成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剛升任校尉那年，曾隨蕭家軍在北境協防。那時他遠遠見過銀面小將一面，一個五歲的孩子，身量還不及他的肩膀，卻已能在萬軍之中七進七出，槍挑敵旗。
那時他想，此子必成大器。
可他沒想到，有朝一日，這把槍會指著自己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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