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三道聖旨三日後，天啟十八年正月廿八。
玉門關外，殘雪未消，朔風捲地。蒼茫的戈壁灘上，唯有戍樓上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聲聲無言的質問。
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
又一道聖旨到了。
這一次，宣旨太監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姓周，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平日裡在京城也是能挺直腰桿走路的人物。可這一趟玉門關之行，卻讓他嚐到了什麼叫熱臉貼冷屁股，不對，是冷臉貼熱屁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蕭錦輝，屢抗旨意，遲遲不歸，意欲何為？朕念爾有功，不予追究。然君命不可違，速速回京，不得有誤。欽此。”
周公公唸完聖旨，特意在“屢抗旨意”四個字上咬了重音，抬眼看蕭錦輝。
蕭錦顏跪聽，面不改色。那張銀質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玉門關外的萬年戈壁，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淺。
周公公心裡咯噔一下。他在宮裡伺候了二十多年，見過的官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人接到聖旨，或是惶恐，或是激動，或是故作鎮定——總能讓人看出點什麼。可眼前這位鎮北將軍，卻像一塊千年寒鐵，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蕭將軍，這是第三道了。陛下可是真急了。您再不回京，咱家可沒法交差。您是不知道，陛下這幾日茶飯不思，就惦記著您呢。”這話半是訴苦，半是敲打。
蕭錦顏站起身，接過聖旨，淡淡道：“本將軍已有奏摺呈上，北境局勢危急，實難抽身。還請公公回京代為稟明。”
周公公臉色一變：“將軍這是要抗旨？”
這話說得重了。抗旨二字，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殺頭的大罪。
蕭錦顏看他一眼。就一眼。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無形的壓迫。那種壓迫不是刻意的威懾，而是一種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氣勢——像玉門關外連綿的祁連山，不言不語，卻讓人望而生畏。
“公公言重了。”她的聲音依舊很淡，“本將軍只是盡忠職守，守衛國門而已。公公是宮裡當差的人，應當明白，這世上有些事，比遵旨更重要。比如，邊關的安危，將士的性命，大明的疆土。”
周公公被她看得心中一凜，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他忽然想起臨行前，內閣首輔周延儒託人帶給他的那句話：蕭錦輝此人，不要招惹。
當時他還不以為然。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就算打了勝仗，又能張狂到哪裡去？現在他明白了，有些人張狂在臉上，有些人張狂在骨子裡。蕭錦輝的骨頭，硬得很。
他只得訕訕道：“那咱家就把將軍的話帶回京去。只是將軍自己掂量著辦。陛下的性子，將軍也該知道。”說完，拱了拱手，帶著隨從匆匆退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蕭逸走上前來，看著侄女，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九兒，你這是把陛下往死裡得罪。”他壓低聲音，“三道聖旨，一道比一道嚴厲，你一道都不接。陛下那邊？”
蕭錦顏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北方蒼茫的天際線上。那裡是斡難河的方向，蒙古殘部駐紮的地方。她沉默片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三叔，我得罪的不是陛下，是他心裡的鬼。”
蕭逸一怔。
蕭錦顏轉過身來，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您說，陛下為什麼急著召我回京？”
蕭逸想了想：“鷹落原大捷，你功高震主，陛下不安。”
“那為什麼不直接治我的罪？”
“因為蒙古人還沒退，邊關需要你。”蕭逸說到這裡，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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