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淵沒有起來。他跪在那裡，聲音很輕卻很穩：“老人家，阿依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到了山海關，我父王會正式認她做義女。從今以後，她就是戰王府的小姐，是我的妹妹。”
老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司徒淵繼續道：“她的婚事，我會替她留意。蕭家的兒郎，我到了玉門關會去問。若阿依願意，蕭家也願意，這是一門好親事。若阿依不願意，或者蕭家不願意，我另外再找。”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你倒是想得周全。”
司徒淵低下頭：“老人家把阿依託付給我，我自然要替她考慮周全。”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阿依這孩子，性子倔，心眼直。從小在這山裡長大，什麼都不懂。到了外面，你多擔待。”
司徒淵點頭：“我會的。”
老人又道：“她想回來，就讓她回來。她不想回來，就在你那兒住著。戰王府的門第，養她一個丫頭，不算什麼。”
司徒淵點頭：“是。”
老人頓了頓，忽然道：“她要是生了孩子，一定要帶回來給我看看。”
司徒淵愣住了。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部落的聖女，繼承的是血脈。她若生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要回來繼承聖女之位。這是規矩。”
司徒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若阿依有了孩子，我一定帶回來。”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他看了司徒淵一眼，忽然問：“你說的那個蕭家，是鎮守玉門關的蕭家？”
司徒淵點頭：“是。”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銀面小將，聽說過。這方圓幾百里的部落，都知道這個名字。有他在玉門關，草原人過不來，我們這些山裡人也能過安生日子。”
他頓了頓，看著司徒淵：“你認識他？”
司徒淵沉默片刻：“認識。算是朋友。”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朋友？”
司徒淵點點頭，沒有多說。老人看著他，似乎看出了什麼，卻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淡淡地說：“好。去吧。好好活著。”
司徒淵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他站起來，慢慢轉身，一步一步走出石洞。身後，老人看著他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五月二十四日，天還沒亮，司徒淵就醒了。
他站在竹樓門口，望著遠處的山林。晨霧還沒有散，灰白色的霧氣在山間流淌，像一條條柔軟的綢帶。鳥鳴聲從霧中傳來，清脆悅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竹葉的清香充滿了胸腔。
影一走過來，低聲道：“主子，都準備好了。”
司徒淵點點頭。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住了將近四個月的竹樓。竹樓很簡陋，只有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兩個竹凳。可就是在這座竹樓裡，他熬過了七天煉獄般的解蠱。就是在這座竹樓裡，他重新學會了站立和行走。
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影一跟在後面，推著那輛空著的輪椅。他們不再需要它了，可影一捨不得扔。這是主子坐了十年的東西，他要帶回山海關，放在戰王府裡，提醒自己，也提醒主子，那些日子，終於過去了。
阿依已經在山腳下等著了。她穿著一身新的筒裙，頭髮編成許多細小的辮子，辮梢綴著彩色的珠子。背上揹著一個竹簍，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她看見司徒淵走下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
“走吧。”司徒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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