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依賴天啟十八年，八月初六。京城，東宮。
入秋後的第一場雨落了好幾天，將整座皇城洗得乾乾淨淨。御花園裡的銀杏葉開始泛黃，東宮院中的石榴樹卻還掛著紅彤彤的果實，一顆顆飽滿圓潤，在雨後的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東宮最近的戒備比往日嚴了許多。不僅東宮的侍衛增加了兩班，連皇上。皇后。太后都各自派了人過來。這些人的明面上是“伺候”，實則是守著。守的不是太子，不是太子妃，是那兩個還沒出世的孩子。
宋瑩瑩的生產就在這幾天了。太醫說也就七八日的工夫，也許更快。她的肚子大得驚人，走路已經需要人攙扶，躺下翻身都難受。蘇靜姝還有一個多月，可誰也不敢保證不會早產。萬一提前了呢？萬一趕在宋瑩瑩前頭呢？所以兩邊都有人守著，日夜不停，連皇上都每日讓人來問一趟。宮裡宮外，無數雙眼睛盯著東宮，盯著那兩個肚子。
西苑。
陳嬤嬤已經三天沒有閤眼了。從蕭家跟過來的，伺候了宋瑩瑩好多年，比親孃還親。宋瑩瑩懷上之後，她就搬到了西苑，日夜守著。如今到了瓜熟蒂落的關鍵時刻，她更不敢離開了。她搬了張椅子，守在宋瑩瑩床邊，連盹都不敢打，眼睛直直地盯著主子的臉，盯著她隆起的肚子，盯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
“娘娘，您感覺怎麼樣？”陳嬤嬤輕聲問。
宋瑩瑩靠在軟枕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動靜。小傢伙踢得厲害，一下一下，像在敲鼓。她疼得皺眉，可嘴角是翹著的。疼說明孩子壯實，她心裡踏實。
“陳嬤嬤，你說，是男是女？”宋瑩瑩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只有在這種時刻才會流露的不確定。
陳嬤嬤毫不猶豫：“肯定是小皇子。太醫說了，十有八九是男胎。而且您看這肚子，尖尖的，圓圓的，老人家都說了，尖肚子是男，圓肚子是女。錯不了。”
宋瑩瑩笑了，手在肚子上輕輕撫著。男胎。長子。她想起太子前天來看她的時候，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肚子，眼神很複雜。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軟。他伸出手，想摸摸肚子，手舉到半空，又縮了回去。她拉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他的手很涼，觸到她的肚子時，微微一顫。正好孩子踢了一下，踢在他的掌心。他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動了。”太子的聲音有些發澀。
宋瑩瑩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他在跟殿下打招呼呢。”
太子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一動不動。孩子又踢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太子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宋瑩瑩感覺到他的睫毛在顫動，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瑩瑩，”他的聲音悶悶的，“你要好好的。”
宋瑩瑩的笑凝在臉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只是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太子走了之後，宋瑩瑩問陳嬤嬤：“嬤嬤，太子殿下最近是不是不太對？”
陳嬤嬤搖頭。“沒有啊。殿下隔三差五就來看娘娘，每次都坐很久。”
宋瑩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帳頂。陳嬤嬤不知道，可她感覺到了。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看她，是寵，是欲，是佔有。現在他看她，多了一層東西，是依賴。他在這裡，在她身邊，才能放鬆。出了這個門，他就又是那個端著架子的太子，是那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儲君。
宋瑩瑩閉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又踢了一下。她笑了，笑得有些酸。殿下，你放心。臣妾會給你生個兒子。你會是未來的皇上，他會是未來的太子。誰也不能動你。
陳嬤嬤守在床邊，看著主子睡著了，才輕輕舒了口氣。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院中那株石榴樹上，紅彤彤的果實壓彎了枝頭。她望著那些果實，心裡默默唸著：老天爺，保佑娘娘平安生下小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