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實驗與分析,總結經驗與規律,將法則加以運用,便是認知世界的根本手段,我將其稱之為——科學!”
一刻鐘後,這堂顛覆了他們十幾年認知的課程終於結束,羅文最後的話語還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流轉。
眾人在侍從的帶領下,來到了伯爵府側翼的一處偏廳。
這裡原本或許是某位貴婦人的茶室,如今那些奢華的桌椅被盡數搬空,取而代之是,切割成塊的天鵝絨地毯。
對於這群幾天前還在街頭和野狗搶奪食物的貧民來說,這已經是他們做夢都不敢奢求的柔軟溫床。
然而,今夜註定無人能夠安睡。
一個名叫巴克的流民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們說……我們今天看到的那些飛來飛去的元素,會不會是幻覺?”
他曾聽牧師老爺們說過,魔鬼會用幻象迷惑人的眼睛,也實在無法想象,自己這樣爛在泥溝裡的人,真的會有什麼了不得的天賦。
“閉上你的臭嘴!”
巴克的話音未落,塞恩便像一頭髮怒的幼狼般猛地從地毯上彈了起來。“是洛德爾大人救了我們,趕走了那些陰影之僕,還給了我們食物和衣服,如果你覺得那是幻覺,就把你肚子裡的麵包給我吐出來!”
“塞恩說得對,那絕不是什麼幻覺!”曾當過兩年鐵匠學徒的托馬斯嚥了口唾沫,眼神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洛德爾大人說‘真理之所以可信,就是因為它不是偶然的奇蹟,能夠被隨時復刻出來’!”
他們今天用於實驗的都是再常見不過的玩意——銅片、炭棒、鹽水、麻布想要弄到並不難。
縮在偏廳最角落裡的莉婭並沒有參與討論,背對著搖曳的橘色火光,將自己瘦小的身體深深陷進地毯柔軟的絨毛裡。
腦海中,那些關於“元素”、“氫氧”的微觀世界雖然震撼,但對於莉婭而言,遠沒有另一件事來得真實且刻骨銘心。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那是肉湯散發的實在熱量,正隨著血液流淌到她那滿是凍瘡的腳趾尖。
她又想起那塊哪怕沒有摻雜半點木屑、鬆軟香甜的白麵包,還有當自己被燙得眼淚直掉時,那隻隔著長袍輕輕拍擊在她單薄脊背上的手掌。
那隻手掌沉穩、有力,沒有一絲貴族老爺看待賤畜時的厭惡,也沒有下城區流浪漢眼裡的貪慾,只有一抹溫和。
“如果……洛德爾大人真的是魔鬼……”
莉婭將臉頰半埋在溫暖的毯子裡,在黑暗中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竟無意識地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卻無比滿足的弧度。
那這個魔鬼未免也太好了。
陰影位面沒有嚴格意義的時間概念,休息的時間總是短暫。
當牆壁上作為計時的火把堪堪燃盡,侍從便推開了偏廳的橡木門,將這些還在貪戀羊絨地毯餘溫的孩子們喚醒,開始了新一輪的授課。
這次站在講臺上的並非羅文,而是一位被臨時徵調來的落魄小貴族,負責教導他們最基礎的帝國通用語讀寫與簡單的算術。
對於莉婭和塞恩這些下城區的貧民而言,筆尖在廉價羊皮紙上摩擦的“沙沙”聲,遠要比在街頭搶食更加艱難。
因為那名貴族總是用一塊噴了香薰的絲帕捂住口鼻,看向他們的眼神里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與防備,彷彿在注視著一群隨時會傳播瘟疫的老鼠。
不過沒有人抱怨,他們太清楚失去價值的下場,也尤為珍惜這個機會。
唯一的調劑便是羅文的‘科學’課程,教學過程總是充滿著趣味與不可思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