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七不悅道:“回答我的問題。”
“哎。”陳長青嘆了口氣,“我回來,本是想要娶你,與你完婚的,但看樣子,我好像回來的太遲了。”
陳三七眉頭皺起,“你在說什麼鬼話,陳長青,這些虛偽的話莫要說,若你無事就請離開,我夫君快要回家了。”
陳長青臉上掛著的那抹淺淺笑意,在此刻終於斂去,他看著陳三七,目光融融,看的很仔細,“阿姐,我沒有說假話。”
陳三七已經有些不耐煩,“既如此,那你走吧,如今我已經成親,這裡已經不需要你了。”
陳長青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他臉上慢慢地出現了類似於難過的神色,“阿姐,我給你帶了很多禮物回來,我還想去看看阿爹,這裡也是我的家,你不要趕我走。況且,你當真一點也不想知道,六年前我為何會離開這裡嗎?”
“家裡來客了嗎?”就在此時,趙長生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一直待在一邊沒敢開口的蘇芷,頓時鬆了一口氣。
趙長生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熱心的大嬸,已經拉著他說了一通,說是當初的負心漢回來了。趙長生一路跑回來的,藥爐外面停著一駕馬車,那馬車看起來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他在心中盤算,那位陳長青怕不是如今發了。
進門後,趙長生隱晦的把人打量了一遍,個子沒有他高,生的不如他,趙長生稍稍安了心。
“來者是客,坐吧,家中簡陋,還請莫要計較。”趙長生穩得一批,他提起茶壺倒了杯茶,示意陳長青坐下。
這間屋子是三七看診的地方,裡面的凳子是簡單的條凳,桌子也是四方桌子,趙長生倒了茶後,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盤點心,擺在了茶杯邊上。
蘇芷覺得自己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瞧瞧瞧瞧,這陳長青才說這裡也是他家,趙長生就把人當陌生客人招待。
陳長青見到趙長生,尤其是在這人把他當客人招待後,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若換做那氣性大的,怕是一早甩袖離開了,但陳長青卻沒有,他依言在凳子上坐下,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拘謹,這裡的一切似乎都還是老樣子,明明所有的東西都還放置在原來的位置上,可是這裡的人卻已然變得陌生。
陳長青最後還是死皮賴臉的在藥爐留了下來,藥爐空屋子不少,他曾經住的屋子,如今被堆放了一些雜物,已然已經變成了雜物間,他默不作聲的把屋子收拾出來,從馬車上拿下不少東西,看樣子似乎是要在這裡長住的架勢。
陳三七不是沒有趕過人,陳長青被趕走後,去了老大夫墓前跪了一整天,夏日的雨來的又快又急,陳長青淋了雨起了燒,最後被心軟的大娘發現,叫人用門板把陳長青抬回了藥爐。
“陳大夫啊,你也沒個兄弟,這白眼狼看起來還有幾分誠心,當年離開許是也有內情,你如今已經成親,孩子都快出生了,他好歹也是吃你家的飯長大的,做不成夫妻,做姐弟也好,也算是個依靠。”大娘嘆著氣勸說陳三七,“當然,大娘就是隨便說說,認不認的,還是看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們大家都支援你。”
陳三七送走了大娘,面無表情地回到了屋內,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長青,此時的陳長青面色蒼白,單薄的純泛著青,看起來病得不輕的樣子,這幾日這人應當沒有休息好,眼睛底下一片瘀黑,氣色很差。
陳三七到底還是抓了藥,讓蘇芷幫忙熬了,她端著藥進去,此時的陳長青已經甦醒過來,看到陳三七進來,眸子都稍稍亮了幾分,“阿姐......”
“喝藥。”陳三七冷冷將藥碗往前送了送,陳長青接過藥碗,一口悶了,他喝完藥,那藥苦的他臉都皺了起來。
“說說吧,你到底想如何。”陳三七此時已然心平氣和,忽然見到這個人回來的時候,陳三七不是沒有怨氣的,無論如何,六年前他離開,她都被當做了一場笑話,她並不是非要嫁人不可,陳長青若是不願意,大可以直截了當的說出來,何必要如此行事。
陳長青動了動身,跪在了床上,跪在陳三七面前,“對不起,六年前,是我逃避了,阿姐,我是個懦夫,那時候的我沒能承受得住那些人的口舌,衝動之下離開,其實離開之後,我一直都在後悔,可是我不敢回來,我害怕看到你失望的樣子,越怕越不敢回來。”
陳長青訴說著六年前的事,陳長青是作為陳三七的童養婿在陳家過日子的,老大夫見他讀書頗有天分,將他送到鎮子上的私塾讀書,私塾上的同窗時常嘲笑他,少年心智不成熟,被人排擠,被人欺負,他那時候心中並非沒有生出怨念的,可他又不能將這份怨氣表現出來,他時時刻刻都記得自己是寄人籬下的,他需要仰人鼻息過日子。
這樣的認知隨著他越長越大,在心裡紮根,後來老大夫病逝,臨死之前要他和三七完婚,他當時只覺得十分忐忑不安,未來的日子他無法想象,他看不到未來,藥爐太小了,這裡似乎永遠都是那個樣子,陳長青不甘心就這樣完婚,他有一種隱秘的自卑,那段時間,他每日都彷彿透不過氣,他要離開這裡,他或許可以出去闖一番名堂,到時候再回來娶三七,便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了吧。
彷彿是終於找到了說服自己離開的理由,陳長青最終在一個雨夜,連夜出逃。
然而離開了藥爐,外面的世界與他曾經幻想過的完全不一樣,他幼年坎坷,好日子是從來大夫帶他回藥爐開始的,如今一頭扎進紅塵之中,他四處碰壁,過得很狼狽,他的雄心壯志,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後被磨平,他不是沒有想過回藥爐,可是這種情況他要如何回去,他更加不敢回,他去了很多地方,跑過商,做過賬房先生,落魄時當過跑堂,還替人做過謀士,但好在老天爺不會太辜負拚命努力之人,他最終還是掙下了一些銀錢,也結交了一些達官貴人,甚至還在一次宴席上,和貴不可言的皇子說過一句話。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可以回靠山村,可以不懼人言地和三七成婚了,可是他沒有想到,三七會與別人成親。
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陳長青還是瞭解陳三七的,這人眼光頗高,普通人入不了她的眼的,靠山村如此偏僻,尋常也不會有什麼人來,他沒有想到,會從天而降一個趙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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