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楚強撐起身子,薈兒在床上支起她的檀木小桌子,小安為她研墨,筆動的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她的信已被寫了出來交由葵姑送往楚部。
三日後,楚牧武親自求見喻文淵,說要帶喻楚回楚部休沐一些時日。
喻文淵屏退了左右,偌大的殿內只餘翁婿二人。楚牧武風塵僕僕,那雙曾令敵軍聞風喪膽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退讓地直視著東寧的王。
“父親”
喻文淵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君王特有的沉穩:“我知你心疼阿楚,可阿楚現在尚在病中,不宜舟車勞頓。”
楚牧武向前一步,鎧甲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王上怎知道囡囡這病不是在王宮裡悶出來的,我早跟你說過,她不願意呆在宮裡。就讓囡囡回去小住幾個月,楚部的風能養她,讓她出去撒撒歡比任何湯藥都管用。”
楚牧武的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箭矢,瞄準了喻文淵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殿內沉寂下來,兩個男人沉默不語。
喻文淵的目光越過楚牧武,穿透了層層宮牆,彷彿看見雲舒殿那個趴在床邊咳嗽的單薄身影。
“三個月,只准三個月。”喻文淵終於讓步,聲音裡帶著疲憊。
葵姑將這個訊息帶給喻楚時,她正病懨懨地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聞言,她黯淡的眼睛瞬間被點亮,蒼白的臉頰也浮起一絲血色。
她掀開錦被就要下床,卻被薈兒輕輕按住:“公主,您還燒著呢。”
“備車。”喻楚的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聽到沒呀,快備車去。”她又叫了一聲。
喻楚的車隊在王宮前廷與後苑交界的長信門處停了下來。
她由小安扶著剛下馬車,抬眼便瞧見了不遠處迴廊下立著的一人。
是酆昭。
酆昭似乎總是這般,帶著一種與東寧宮廷的精緻格格不入的落魄與銳利。他今日穿著簡單的藏藍色常服,身形挺拔如孤松,他並未刻意擺出什麼姿態,只是那麼隨意地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
喻楚很意外在這裡見到他。
他來幹嘛?來向自己送別嗎?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尚未完全康復的身軀。對喻楚而言,她可以回楚部短暫放鬆一二,但在王宮裡裡,尤其是在酆昭面前,她必須是東寧尊貴的長公主。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酆昭的視線掃過她依舊略顯蒼白的臉,唇角幾不可察地抿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他那副慣常疏離和傲然的神情。
他並未上前行禮,只是隔著幾步路對她微微頷首。
“公主殿下安好。”他的聲音清朗,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似能洞穿人心:“聽聞殿下前往楚部休養。”
喻楚心中微動,他訊息倒是靈通。
她臉上不動聲色,同樣微微頷首回禮:“有勞昭世子掛心。”
她不欲與他多言。葵姑示意薈兒和小安跟上,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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