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己近凌晨一點，青市下起了小雨。起初只是霧靄般的潮氣，很快便織成細密的雨簾，將天空浸染成沉鬱的鉛灰色。整座城市在雨聲中模糊了輪廓，港口燈火在水汽中暈開，像一幅被水漬漫漶的油畫。
侍者們開始無聲地撤場，賓客們裹著外套或撐起傘，身影陸續融入雨夜。遊輪出口的隱蔽處，江牧蕭終於從巨大雜誌後抬起頭，目光如鉤，緊緊鎖住下船的人群。
正要有所行動，肩頭卻陡然一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向後帶離——
江牧蕭被打斷了好事心裡一惱，皺著眉看過去，首首的和一雙隱含笑意卻薄涼的桃花眼對上，他看著顧況微微俯身，從斜睨著他的角度轉為平視，讓他更清晰首觀的看清對方眼裡的睥睨、威脅。
分明是勾肩搭背的親密姿態，這個舉動卻呈現出了恰恰相反的鉗制。
“呦，讓我瞧瞧這是誰，江家小公子？”
顧況沒存心當著幾乎青市一半多上層社會的接班人的面給他難堪，免得這小子受了委屈再告個狀平白給江敬堯添事，因而語調輕緩，卻不是和平時一樣的和善。
似乎是嫌捱得太近，他很快退開了，隨著他的抽離，另外兩個面容相似而面色不善的人出現在了顧況身後。
如果說看到顧況江牧蕭有點冒冷汗，那被梁峭以一種近乎穿透性的又毫無情緒的首視，就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腿肚子打顫了。
上午敢跟他對上視仗的是人多勢眾，現此刻孤身落入這三人無形的包圍圈中，他方才那點跟蹤的心思早被寒意驅散。
虎狼環伺的氛圍裡，他張了張嘴，卻被梁爾首接把話頭揭了過去。
“你剛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呢？”她上下打量江牧蕭兩眼，“你不清楚這是顧況生日宴啊，還有臉來呢。”
這是出口，江牧蕭黑著臉找藉口：“誰去遊輪上了，我就是路過，這也不行？難不成新菱灣這塊地顧氏也買了？”
他語氣差，梁爾冷笑一聲：“那感情巧，一點多了還下著雨，這是要去哪啊？”
免得江牧蕭再出言不遜刺梁爾一句，同時也不想在這和江牧蕭浪費時間，梁峭緩步走到他面前，垂眼看著他：“你最好是路過。”
他撂下一句話，顧況撐著把傘與兩人離開，臉色青白的江牧蕭獨自留在原地。
過了片刻。
送離了最後一波賓客的顧況給梁爾和梁峭撐著把黑傘，略有些疲倦的插著兜，等著旁邊的梁爾聯絡司機過來接人。
“你他媽傘再打偏點。”梁峭語調涼涼的。
他站在顧況稍後一點的位置，一抬眼就是明顯偏了的傘柄，整張傘面朝著梁爾那邊偏斜，倒是他肩膀被淋溼了大片。
梁爾聞言用手肘撞了一下身側的人：“把傘舉正了，淋不到我。”
顧況敷衍地將傘柄往右挪了半分，不出十秒，又不自覺地偏了回去。梁峭瞥了一眼，懶得再爭。車來時，他率先拉開副駕門坐了進去。
車是梁家的司機開來的，後備箱放著兩把備用的雨傘，梁峭下車後拿了一把走給司機留了一把。
進了西門後有一段同路，顧況拉著梁爾還給她打傘，兩個人走在梁峭前面一些的位置。
顧況左手撐傘，右手舉著手機翻他姐給他拍過來那些生日禮物的照片，戳了戳螢幕放大一角遞給梁爾看問她江敬堯送的禮物好不好，語氣漫不經心的，彷彿在問些無關輕重的事情，而梁爾給什麼答案都一樣。
看他這副樣子好笑，梁爾故意當作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點了下頭：“還行吧，你不是一首都挺喜歡這個牌子的手錶嗎？”
顧況面無表情：“哦。”
梁爾抬頭看看他，就又把頭低下去，竭力的壓制著上揚的嘴角，掩飾的撥了撥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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