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便是穆振山與許桂蘭的床鋪,一張老舊硬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
除此之外,屋內再無像樣傢俱,隻立著一個掉漆開裂的舊木櫃,裡頭塞著一家三口全部的衣物家當。
牆面斑駁發黃,牆角爬著淡淡的黴斑,唯一一扇小窗朝北,平日裡少見天光,整日里都透著一股壓抑又潮溼的昏暗。
一進屋,方才在堂屋憋的委屈與寒心,瞬間裹著狹小空間的憋悶,沉沉壓了下來。
許桂蘭扶著女兒在床沿坐下,指尖輕輕替她整理散落的頭髮。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丈夫,聲音又輕又啞:“振山,你方才在堂屋裡說要分家的話,是當真的嗎?不是一時氣話?”
穆振山點點頭,習慣性伸手想去摸口袋掏煙,指尖觸到空蕩蕩的衣兜,動作又驟然頓住。
這些年來,他所有的工資全數上交給了父母,父母給他最大的“寵愛”,不過是每月特批的一包劣等香菸,算是施捨般的體恤。
他決定以後,再也不抽菸了!
穆振山目光滑過乖巧的女兒,又落在滿臉憔悴、常年受委屈的妻子身上,眼底積攢多年的隱忍與疲憊盡數化開,只剩孤注一擲的堅定。
“是真的。”
穆振山聲音低沉,字字鄭重,“我這次是鐵了心要分家。他們偏心過了頭,這個家再熬下去,委屈的只有你和阿音。要是...要是他們狠心,什麼都不肯分給我,我就去跟廠裡申請,看看能不能批一間職工宿舍?咱們一家三口苦點累點,總能把日子活下去!”
這些話,落在許桂蘭耳裡仿若天籟,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心酸、惶恐,一瞬間盡數崩裂。
往日里她日日忍氣吞聲,事事退讓,怕女兒受欺負、怕公婆為難、怕大伯一家找茬,更怕丈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多少次在夜裡偷偷抹淚,只盼著能安穩度日。
分家,她曾偷偷想過,想過無數次,可她不敢提!
因為她知道,丈夫的心還在這個家裡,要是她提了,那就是主動讓他不孝,她怎麼能提?
可現在,丈夫終於主動說出,想要分家!
他們一家三口以後終於不用看人臉色,不用任人拿捏!
就算是再苦再累,那也比現在的日子強!
滾燙的淚水再次滾落,這一次,不再是滿心悲涼的苦淚,是久壓之後得以喘息,是看見希望的歡喜與動容。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穆振山,重重點頭,眼底燃起從未有過的光亮。
“我都聽你的!”
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語氣執拗又決絕,
“就算分家後一無所有,就算日子再難熬,我也情願!往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地過日子!”
“好!”
穆振山伸出手,將妻女一同攬進懷裡,緊緊抱住。
狹小昏暗的小屋裡,沒有旁人的苛責與吵鬧,只餘下彼此相依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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