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皆有其始,新規未便是弊。只要結局是好,破例未嘗不可。”諸葛亮再答。
“那便是維護世家了。你也認為察舉制不應該被廢除?”劉奕三問。
“漢室需要興復,但腐爛的根基也必須斬處。”諸葛亮三答,“否則不過迴圈往復,再亂百年。”
劉奕停下了腳步。
三問三答。如果諸葛亮所言並非趨炎附勢,他的想法就與她基本契合,這是極難得的。
那麼他想要的,就絕非是膚淺的高官厚祿。
“你有看過鄴城外的夕陽麼?”她突然問。
“……夕陽?”諸葛亮第一次皺起眉頭,隨即道,“若大將軍指的是冀州風土人情,亮來時路上己領會過不少了。”
北方治理如何,他也基本有數了。這些似乎還不足夠打動他。
“定有你不曾見過的。”劉奕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帶他出了鄴城外。
此時正是一日結束之際,村落裡一些屋子冒出炊煙,一些居民擠在集中供水點打水,龍骨水車轉動的聲音嘈雜卻也悅兒。
一派祥和。
再往前走,又喧鬧起來。一間廢棄的祠堂被改造成學堂,裡邊正有老師正在授課,教最簡單、常用的字。
他聲音很大,一點點內容反反覆覆地講,看起來很費力,但沒有什麼效果。
聽課的並非年輕學子,都是拿著鋤頭、拎著水桶的普通百姓。
他們是被劉奕的政令強制要求來學認字的,絕大多數都不情願。有的和旁邊的親友講話,嗓門比老師還大,絲毫不顧忌周圍人。有的坐在地上摘菜,有的在哄孩子。
最好的也不過是神遊天外。
結束的時候,人群立刻湧出來,罵罵咧咧嫌耽誤了時間,有個人還在學堂門口吐了口痰。
“很反感,是不是?不分善惡、不識好歹。”劉奕和諸葛亮站在不遠處,“但我不能放棄這些人。”
年輕的諸葛亮神色怔怔的。
這確實是他不曾料到的。
科舉和女學的聲音太大,劉奕更多瑣碎、緩慢、見效慢的舉措並沒有傳播出去。
從先秦開始,君王就說“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然而在絕大多數的君王眼裡,這只是一句虛偽的託辭。
“為民”,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延續這些上層人的耗材和血包。
賦稅、徭役、徵兵,層層疊疊。穩住了這些人,才能穩住他們的權力和優渥的生活。
而劉奕,似乎真的想改變底層的人。
即便這些人並不領她的情。
“這樣的學堂幽州己經有不少了。”劉奕的語氣輕鬆,“廣陽郡第一間學堂是我請現任的徐州牧劉備主持建的,他離開幽州投奔陶謙後,我們又建了不少。今年郡選,幽州報名的人數是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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