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剛領的工牌和租房合同，走過斑馬線，陽光正好，他租的那間房子朝南，有陽臺。
手機震動——第一筆助學貸款自動扣款成功，江淮嘴角上揚。
輪胎的摩擦聲撕裂空氣。
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他看見那輛財富具象化的瑪莎拉蒂，看見主駕上那副糜爛的嘴臉，看見自己手中飄散的檔案。
好似獲得自由的白鴿。
落地時沒有太多痛感，只有一種奇怪的失重感。
他側過頭，看見自己的血在馬路上蔓延，混雜著散落的檔案，被血液染紅。
有人圍上來，有人大聲尖叫，那些畫面迅速遠去。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最終定格在空中的一個氣球上。
黑暗吞噬一切。
第六百階。
江淮跪倒在地，大口喘氣。
“這就是你的全部嗎？”一道清晰地聲音在他腦海響起，平靜且殘忍，“二十多年的苦讀，拼命奮鬥，最後死在陌生的十字路口。”
“沒人陪你，沒人救你，甚至沒人為你哭一場。”
“你死後，有人記得你嗎？福利院裡，還會有人記得叫江淮的大哥哥嗎？”
“你的榮譽又會在榜單上貼多久？你的崗位又被誰代替了？”
江淮緊咬牙關，渾身顫抖。
“承認吧，你的一生就是個錯誤，沒有觀眾，沒有掌聲，甚至你的死亡，就是場荒誕的鬧劇。”
他眼中隨即浮出畫面：屍體被白布蓋著，推進太平間，追悼會空無一人，角落裡一塊墓碑，甚至連名字都沒刻。
江淮猛地抬頭，開口語出驚人：“我竟然還有墳，還是全屍。”
“不錯，足夠了。”
心魔有些愣住了，“你為什麼這麼豁達？”
“你不應該絕望，痛苦，然後去報復這個世界嗎？”
江淮不屑道：“你還是生了個好時代，比較自由，你要是去那邊投一回胎，估計都活不過二十。”
“還什麼痛苦，絕望，有用嗎。”江淮站起身，樣子十分老道：“我要是屈服的話早就跳樓了。”
“反正該報的仇我報了，我是問心無愧，你要是有什麼仇啊怨啊的，自己回去。”
心魔剛剛那股威壓己經削弱大半，他仍舊不依不饒，“你懂什麼，那些受過的苦，流過的淚你都忘了？”
“是誰整夜以淚洗面，是誰在深夜中苦苦掙扎，得不到解脫，是誰沒日沒夜地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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