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壓在石塊下，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莫名升騰起強烈的不甘。
絳曲？
......那是誰？
我的身體開始腐爛，皮肉發出惡臭，骨頭一根一根地散開。
我的意識也散了，像煙霧一樣慢慢飄走。
在靈魂徹底湮滅的最後一刻，那些被歲月和死亡剝離的記憶，排山倒海般地湧了回來。
我想起來了。
那是在長沙紅府的一個午後，陽光好得不像話。
我和絳曲並肩坐在迴廊下喝茶，我當時手裡捏著一柄短刀，有些煩躁地問他：“絳曲，你圖什麼，來跟我做朋友？”
他當時正看著院子裡的海棠，聽了我的話，轉過頭來，語氣非常自然：“你對我好，我對你好，這就夠了。”
你對我好......
我對你好......
我真的對他好嗎？臨死前還自私地想要用執念拴住他。
我已經沒有機會去想明白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關頭，我眼前的黑暗褪去，我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是個傍晚，落日把長沙城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血紅。
年輕時的我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滿臉陰鷙地站在街頭。
絳曲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提著一份精緻的糕點，正慢吞吞地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斜陽拉長了我們兩個人的影子。
我冷著臉，擦著他的肩膀走了過去，沒有叫他。
而他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沒有抬眼看我。
我們就這樣，在多年前的長沙街頭，擦肩而過，錯失在夕陽裡。
我叫陳皮，道上的人叫我陳皮阿四。
殺人放火，掘墳刨屍，黑吃黑，什麼狠毒的勾當我都幹過，也像喪家犬一樣被人追殺過。
我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也從不懷念過去的人。
我以為我會帶著這份冷血，一直到死。
可在這不見天日的長白山地底暗渠，我變成一堆爛骨頭，我也知道我徹底錯了。
我死之前，日思夜想的人，是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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