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一片讓人窒息的沉默,沒有人接話。
黎簇有些脫力地重新靠回到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嘴角的冷笑漸漸淡了下去。
他的語氣終於從最初的理直氣壯,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呢喃:“絳曲在哪兒?”
而此時此刻,遙遠的墨脫。
夕陽已經徹底沉入了雪山背後,給天邊留下一抹紫紅色晚霞。
院子裡的石桌旁,董燦從放在腳邊的一個竹籃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絳曲跟前。
那是一束剛剛從山坡上採摘下來的玉葉金花,每一根花梗顯然都被人用藏刀仔細地修剪過了。
絳曲驚喜地拿起這束花,手指微微一拈,白色花瓣便在空中輕巧地轉了個圈。
“好看。”絳曲由衷地誇讚了一句,將花枝插進石桌中央一隻盛著清水的空瓷杯裡。
“你喜歡就好。”
董燦說著,那雙在任何戰場上都能讓人脊背發涼的眼睛,此刻映著絳曲的影子。
絳曲把手肘撐在石桌上,單手託著腮幫子,有些俏皮地微微歪著腦袋瞅著他。
一陣微涼的夜風冷不丁從不遠處的雪山頂上吹下來,拂動院牆上的枯藤,也讓絳曲耳垂上的銀色耳墜跟著微微晃盪了下。
“在想什麼?”
董燦瞧著他那有些出神的模樣,忍不住出聲問了一句。
絳曲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以前咱們在部落生活的時候。”
“冬天大雪封山,整個山谷只有風聲和雪落的聲音。”
說到這兒,他伸手碰了碰杯子裡的玉葉金花,眼神里有光在跳動。
“如今,我們在墨脫小鎮安了家,冬天也變得熱鬧起來。”
董燦斟酌了片刻,試探著開口:“你想回雪山裡生活?也可以,我們一起重新......”
瞧著他那副唯恐自己受了半分委屈的緊張模樣,絳曲輕聲打斷道:“不回去了,現在這樣,已經很好很好了。”
董燦聽完,原本懸著的一顆心這才穩穩地落回了胸腔裡,握住絳曲放在桌上的手。
絳曲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很快舒展開,反扣住他的手指。
“我只慶幸,自己還能在這紅塵俗世裡給你一個家。”董燦盯著絳曲那雙盛滿了溫柔的眼睛。
“當年在聖湖邊第一次見著你的時候,一抬頭瞧見你跟個神仙似的站在那兒。”
董燦半開玩笑道:“我當時就在想,麻煩了,這個人見到了我最狼狽的樣子。”
絳曲臉上的笑意更濃,眼尾亮晶晶的:“你那時候連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那不重要。”董燦定定地看了絳曲好一陣,“在雪山裡,只要看一眼,就足夠我記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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