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雙眼彎了彎
“陳皮，佛爺做的是保家衛國的大事，我這裡算不得什麼。”
他輕聲細語地說著，末了，他那雙彷彿映著雪山清輝的眼眸還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操，傻成這樣，老子不罩著點，他真能讓人連骨頭渣子都給嚼了。
後來我總去找他，他有時候嫌我煩，就會雞同鴨講般說藏語，但大多時候和我說話總是很溫柔。
長沙城的那幾年，算是我比較安穩的日子。
我看他澆花。看書。和師父下棋。
他的話不多，不說廢話，也不說假話，多大時候總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菩薩。
我從小就沒了爹孃，跟著二月紅學一身土夫子的本事。
師父待我不差，但他對我嚴厲，做錯了要罰，他總是拿九門的規矩和所謂的正道來約束我。
但絳曲不太一樣，他從來不會用那種高高在上的道德標準來要求我，不會勸我“學好”，不會逼著我“變乖”。
我和人火拚搶盤口，他也只管幫我擦藥。
他對我好，就像我對他好一樣，是不講道理的，也是沒有任何條件的。
可惜，這樣的人，註定留不住。
他走了，帶著那個張起靈走了。
之後我大多時間都待在廣西，手段越來越狠，脾氣越來越古怪，身邊的夥計和徒弟換了一茬又一茬。
可每當深夜，廣西的雷雨砸在芭蕉葉上，發出煩人的聲響時，我躺在竹榻上，腦子裡總會冷不丁地蹦出那個名字。
我在夢裡見到他的臉。
夢裡的他，一點兒都沒變，還是多年前那個乾乾淨淨的樣子。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在紅府那個鋪滿了陽光的院子裡，拿著水瓢澆花。
柔和溫暖的日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他身上，他似乎聽到了我的腳步聲，抬頭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溫柔繾綣的笑。
“陳皮，你來啦？”他在夢裡說。
然後，我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四周只有廣西夜裡黏糊糊的溼冷，和天花板上斑駁的黴點。
我盯著天花板，胸口開始痠疼。
我想他，想得骨頭縫都在發癢。
我想他現在究竟在哪裡，在做些什麼，身邊有沒有不懷好意的人。
他有沒有吃飽，那副弱不禁風的身子有沒有挨凍，有沒有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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