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四周摸索了一圈,悲哀地發現,這裡的唯一齣路,已經在塌方中被巨石徹底堵死。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而那條暗流深不見底,我身上沒有任何潛水裝置,以我現在的體力和年紀,想要靠肉身潛水逃生,機率幾乎為零。
我被困死在了這裡。
之後的日子,揹包裡的罐頭和壓縮餅乾都吃完了,我就靠抓魚過活。
我沒有火,就是生吃,腥得要命,但總比餓死強。
吃著生魚肉的時候,我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想起以前在長沙的日子。
那時候絳曲吃東西總是極少,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有一次我下地回來,順路給他帶了一份剛出鍋的糖油粑粑。
那玩意兒甜膩得要死,我不愛吃。
可他坐在迴廊下,用竹籤挑了一塊擱進嘴裡,衝我笑:“甜的,挺好吃。”
第二天我又去買了, 他瞧見我手裡的油紙包,有些詫異地問:“怎麼今天個又買了?”
我當時梗著脖子,把頭扭到一邊,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順路。”
他就是個傻子,竟然連這種鬼話都信了。
之後,我在這漆黑的石縫裡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手電筒電量耗盡後,我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耳邊永遠不停歇的嘩嘩水聲。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腿浮腫起來,一按一個坑,肺也開始疼,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捅。
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我開始反反覆覆地發高燒,燒得厲害的時候,整個人都陷入了譫妄的狀態,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做夢。
夢裡來來回回都是長沙城的時候。
紅府的戲臺。喧鬧的街市。還有那漫天飛舞的海棠花。
夢裡,絳曲依舊站在院子裡澆花,柔柔的日光照在他身上。
他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瞧見我,臉上綻開一如往昔的溫柔笑容。
“陳皮,你來啦?”他輕聲喚我。
我想回應他,想衝過去一把死死抱住他,可夢裡的我像是一具泥塑,嘴巴張不開,連腿也沉得動彈不了。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收起水瓢,一步一步走進了屋子裡,最後消失在門扉後面。
我掙扎著醒了,自己依舊躺在石縫裡,看著頭頂的黑暗。
我的身體完全像一具屍體,又冷又硬。
我的眼睛也徹底花了,看什麼都是一層濃重的重影,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見一些黑色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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