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沒動，由著他纏。
粗布繞著虎口一圈一圈緊上去，他手指的力度又穩又輕，跟當初她給他縫傷口時一樣仔細。
“半年。”阿纓開口，聲音啞啞的。
“嗯。”
“他說半年之後天幕要塌。全天下的人都要死。”
燕赤行把粗布繫好，收回了手。
他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視，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半年。”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時間夠。”
阿纓抬頭看他：“夠什麼？”
“夠你練到誰也擋不住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依然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神底下阿纓看見了一層很薄很硬的東西，像鐵皮包著火，外面看不出來，但燙得厲害。
“然後呢？我練到誰也擋不住我，然後去死？”
“然後你站到那幫神明面前，”燕赤行說著站了起來，朝她伸出手，“自己跟他們談。談不攏，就把他們砸了。”
阿纓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指節粗大，掌心有厚繭，手背上幾道舊疤。
這隻手給她燒過水、劈過柴、裹過傷，此刻攤開在她面前，穩穩的，沒有一絲晃動。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把她拉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晃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半步，額頭抵在他胸口。
他胸口的衣裳被曬得暖洋洋的，有一股柴火和野草的味道。她站了一息，退開了。
“饅頭蒸好了嗎？”她問。
“還沒生火。”
“那我去。”
她轉身往谷里走。
走了幾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的粗布，纏得整齊結實，一個結釦打在手腕外側，不硌手。
她沒有回頭。
但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不快不慢，隔了五步的距離，穩妥地落在她踩過的每一個腳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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