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一倍。
暗紅色的地皮褪了一層顏色，從鏽紅變成淺赭再變成接近正常泥土的褐色。
路邊的枯草根底部開始冒出細小的嫩芽，芽尖泛著微弱的綠色，像一夜之間被什麼東西催醒的。
韓錚蹲下來撥開地表看了看那些新芽，抬頭看了阿纓一眼，目光裡多了些從前沒有的東西。
“地脈在活回來。”他說。
阿纓蹲在他旁邊，伸手碰了碰那些嫩芽。
指尖觸到的瞬間，嫩芽往上躥了半寸，邊緣的微光一閃而過。
她收回手，站起來繼續走。
回到營寨的時候，那些被留下的戰馬正在啃食草叢裡新冒出來的綠苗。
馬小六跑過去把自己的棗糕分給最瘦的那匹灰馬啃了一半，被馬蹄差點踩了腳背，蹦跳著躲開。
蘇晚晴蹲在營寨門口檢查了一番那口井，井水的顏色己經從暗紅恢復成了渾濁的淡黃，底下隱約能看見清水層的輪廓。
“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喝。”
蘇晚晴站起來拍了拍手，“水裡的毒散了大半了。剩下的是沉積物，濾兩遍就行。”
阿纓站在營寨門口望向王城的方向。
午後的日光把遠方的城池照得輪廓清晰，灰色的城牆和穿插的樓閣像被洗過一遍，連天幕那道暗紅色的紋路都淡了不少。
“回城。”她說。
隊伍重新啟程。
馬蹄聲碎而密地落在褪了色的黃土路上，路兩邊的田野裡偶爾能看見一兩片正在返青的禾苗，像被春風吹醒的殘夢。
阿纓走在隊伍中段，把掌心懸在路邊的枯草上方走過，銀光和微弱的金橙餘韻從她掌緣滲進草根裡，身後留下一道細細的綠色痕跡。
蘇晚晴在她旁邊走著，忽然開口說了一件事：“你下山之後到現在，你的炁一首在往外滲。不是以前那種漏，是……在鋪。你走過的路，你碰過的東西，你呼吸過的空氣，你都在往裡面放炁。你控制不住嗎？”
阿纓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銀白色的炁裡融著金橙色的暗紋，確實在緩慢地往外滲著，像一塊被水浸透了的毛巾擱在日光底下慢慢蒸發。
“控制不住。”她說，“感覺比以前滿，它自己往外走。”
“滿了好，滿了說明你在吸收那半池子的餘溫。等它走順了你就不會滲了。”
蘇晚晴從包袱裡摸出一顆烏黑的藥丸遞給她，“含著 幫你順一順兩股炁的磨合。”
阿纓接過去放進嘴裡含住，苦澀的草藥味在舌根化開，丹田裡兩股炁的交界處確實平滑了一些。
她繼續走路，把掌心的外溢控制在一條細線上，不多不少地鋪在自己經過的路邊。
王城南門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城門口排隊的隊伍比三天前短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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