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海風從破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灶膛裡的餘灰輕輕一顫。
沈家小院安靜得只剩下潮聲。
林晚棠白日里忙了一整日，守著灶臺熬蟹粥，又把剩下的青蟹和蟶子用海水養在木桶裡，等著明日拿去鎮上換些米糧。她實在累極，剛哄著漁寶睡下，便靠著床沿淺淺合了眼。
沈硯舟的傷腿夜裡疼得厲害，睡得並不沉。
院門外，卻有一道黑影悄悄摸了進來。
趙桂花一手提著舊竹籃，一手捏著木門栓，貓著腰往灶房挪。
她白天被青蟹夾了手，心裡又疼又氣。可一想到沈家二房那滿滿一簍子的肥青蟹，她胸口就像有螞蟻爬。
那麼大的青蟹，拿到鎮上少說也能換幾十文。
憑什麼？
憑什麼沈硯舟廢了一條腿，二房還能有這樣的福氣？
趙桂花越想越不甘，嘴裡小聲嘀咕：“都是沈家人，二房吃肉，大房連湯都沒有？哪有這樣的理。”
木桶就放在灶房角落，桶口蓋著半截破竹篩，裡面傳來細細的水聲。
趙桂花眼睛一亮。
她蹲下身，伸手去掀竹篩。
木桶裡的青蟹們擠在一起，殼青得發亮，鉗子一個賽一個壯。尤其是最上頭那隻，個頭又肥又橫，正把兩隻大鉗子舉得高高的，像守門將軍似的。
趙桂花嚥了咽口水。
“好東西啊。”
她伸手就抓。
下一瞬，木桶裡傳來“咔噠”一聲脆響。
“嗷——”
趙桂花一嗓子嚎破了夜色。
那隻大青蟹死死夾住她的手指，八條腿扒著桶沿，嘴裡還吐著泡泡。
別人聽不見，可睡在裡屋的漁寶卻猛地睜開眼。
她聽見小青蟹尖著嗓子喊：“漁寶！漁寶！壞嬸嬸又來偷啦！她偷本蟹！本蟹夾住她啦！”
漁寶迷迷糊糊坐起來，小手揉著眼睛：“蟹蟹？”
趙桂花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拼命甩手：“鬆開！鬆開！你個畜生快鬆開！”
青蟹夾得更緊。
“偷蟹賊！偷蟹賊！本蟹今日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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