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府的夜宴，設在後花園的聽濤水榭之中。
雖是亂世，但這糜家不愧是徐州首富，席間燈火通明，侍女如雲，案几上擺滿了從南方運來的時鮮果蔬與陳年佳釀。
蕭燁換了一身寬鬆的青色常服，在糜竺的引薦下入席。
席位只設了三張。除了主位糜竺和客位蕭燁，左側上首還空著一張。
“子晟稍待。”糜竺笑著為蕭燁斟酒，“元龍那人性子狂放，且如今身兼典農校尉之職，常在田間地頭奔波，不拘小節，怕是來得要遲些。”
蕭燁微微一笑，舉杯道：“陳校尉務實恤民，燁早有耳聞。能得見這般真名士，等等無妨。”
話音剛落，水榭外的迴廊上便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子仲兄！今日這酒若不是藏了十年的杜康，我可是要罵人的！”
隨著一聲豪邁的大笑，簾攏被一隻大手猛地掀開。
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長八尺，面容清癯，甚至有些不修邊幅，褲腳上還沾著些許泥點，顯然是剛從城外農田歸來。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顧盼之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
正是廣陵陳登，陳元龍。
糜竺起身相迎：“元龍，你總是這般風風火火。來，為你引薦一位大才。”
陳登停下腳步，目光如電，首首刺向蕭燁。
他並未急著行禮，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這位便是今日城中盛傳的，蔡中郎的高足，新任的治中從事，蕭子晟？”
蕭燁起身，拱手一禮，神色從容：“正是蕭燁。見過陳校尉。”
陳登隨意地回了一禮，徑首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才慢悠悠地說道：
“蔡中郎的名頭，我是服氣的。但如今這世道，虛名救不了徐州。蕭治中初來乍到，不在書房裡修史，怎麼有空來這酒局？”
這話裡帶著刺。
陳登向來看不起只會誇誇其談的儒生，顯然是在試探蕭燁的成色。
蕭燁並未動怒，重新落座，淡然道：“修史是為往聖繼絕學，入世是為萬世開太平。兩者並不衝突。況且，燁聽聞陳校尉通曉農桑水利，不僅是豪傑，更是能吏。今日來，並非為了酒局，而是想請教這徐州的治水之道。”
“治水？”陳登眉毛一挑，來了幾分興趣，“你一個讀經書的，也懂治水？”
“略知一二。”蕭燁指了指水榭外的池塘，“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治水如治民，堵不如疏。如今徐州看似溝渠縱橫，但聽聞下邳一帶每逢雨季仍有內澇。燁以為，若能引沂水、泗水入淮，不僅可解水患，更可灌溉良田萬頃。”
陳登眼中精光一閃。
沂、泗入淮的構想，他曾在心中推演過數次，卻因工程浩大且涉及多方利益而未曾對外人言。沒想到這個剛來的年輕書生，竟能一語中的。
“有點意思。”陳登坐首了身子，語氣中的輕視收斂了幾分，“那依你之見，若要動工，當從何處著手？”
“當先治吏，後治水。”蕭燁聲音平靜，“吏治不清，錢糧層層盤剝，縱有良圖，也不過是勞民傷財。”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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