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
他在蕭燁身側站定，望向北方，沒有說話。
蕭燁拱手一禮：“文和先生。”
賈詡點了點頭，拔開酒塞飲了一口，仍不說話。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蕭燁忽然開口：“先生。燁有一事，想請教先生。”
“講。”
“當年長安城破之日……先師蔡公，死於何人之手？”
賈詡的手頓了頓。他將酒葫蘆放下，目光仍落在遠處。
片刻後，他緩緩道：“某不知道。”
“某獻計李傕、郭汜反攻長安，是讓他們活命。至於進城之後……某管不了那些兵。李傕的兵、郭汜的兵，樊稠、張濟的兵，一窩蜂湧進去。他們恨王允，恨那些朝官，恨所有讓他們流落西涼的人。燒殺搶掠，是攔不住的。你老師……某聽說死在獄中。但那火是誰放的，那刀是誰砍的，某不知道。那種時候，誰還管殺的是誰？”
蕭燁不語。
“你在怪某？”
“不怪。”
“不怪？”
“先師之死，死於王允的固執，死於李傕郭汜的仇恨，死於亂世。先生……不過是那場亂中的一環。況且，即便沒有先生，李傕郭汜就不會反攻？就算他們不反攻，王允遲早也會殺先師。先生方才說，攔不住那些兵。王允卻能攔住自己的刀，可他沒攔。”
賈詡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蕭子晟，你比某想得透。”
蕭燁搖頭：“不是透，是想通了。想不通的人，活不到今天。”
賈詡沉默片刻，忽然道：“某年輕時，也曾這般想通。想通了之後，便什麼都敢做，什麼都不在乎。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蕭燁沒答。
“這叫謀己。先謀己，再謀人，後謀國。某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蕭燁轉頭看他，目光平靜：“先生錯了。”
“錯在何處？”
“先生謀己，是為了自己活下去。燁謀己，是為了讓該活的人活下去，先生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但是燁不行，燁還有在乎的人。”
賈詡看了他數息。
然後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轉身走入夜色。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似乎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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