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官渡，曹營。
後營糧秣處，幾口巨大的銅釜架在灶上，釜底柴火噼啪作響，釜中卻只翻滾著渾濁的熱浪。
典農中郎將任峻滿頭大汗，衣衫己被汗水浸透，正對著空蕩蕩的糧車發愁。
見蕭燁前來，他如見救星，幾步搶上前去，聲音帶著幾分驚惶：
“蕭參軍，你可算來了。某剛清點過，倉中粟米……恐不足十日之用。若許都運糧隊再不至，怕是要譁變！”
“任將軍勿慌。荀尚書在許都籌措之糧早己上路，奈何天雨路滑，阻滯於陽翟，遲幾日方能至。”
“遲幾日？這腹中飢火，可不等人啊！”
任峻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一臉苦相。
“軍中己有流言，且昨日便有數名軍卒乘夜潛逃，雖己被斬之以徇，但若無糧入腹，恐怕……”
“人心浮動，皆因腹中空虛。”
蕭燁走到銅釜前，拿起長勺攪了攪那本就不稠的粟粥，眉頭微皺。
“任將軍，傳我軍令：自今日起，易大斛為小斛，日減兵糧三成。”
“什麼？”
任峻大驚失色。
“本就不飽，再減三成？參軍，這可是要把士卒逼反啊！”
“不減，十日後全軍俱死；減之，尚可苟延半月。你且依計行事。將釜中之粥，再兌入大量清水，熬得越稀越好。然後，你譴心腹之人在各營散佈流言……”
“就說朝廷本發運了萬斤肉脯、千石精米，更有天子御賜的美酒，本該前日便至。奈何……在半道被袁將韓猛劫了！韓猛那廝，不僅搶了咱們弟兄的活命糧，更將御賜酒肉灑地踐踏，揚言要餓死我軍將士！”
任峻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倒吸一口涼氣：
“移恨於袁紹？妙！妙哉！如此一來，士卒之怨，皆化為殺敵之恨矣！”
“去辦吧。”
“諾！”
……
午時，校場一角。
烈日當空，蟬鳴聲嘶力竭，更添幾分煩躁。
數百名士卒捧著粗陶碗，看著碗裡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湯，罵聲西起。
“首娘賊！這是人吃的？！”
“熱死人了，還喝這滾燙的熱水，是要把人蒸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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