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初。
連日的屯田丈量與文書批閱，讓蕭燁的骨頭縫裡都透著股乏意。
待他卸下玄色的官服，踏入自家府邸後院時，己是掌燈時分。
廊簷下的風燈隨風搖曳，暈出一圈昏黃。
屋內很靜。
蕭燁輕輕推開房門，卻見蔡琰並未如往常那般迎上前來替他寬衣。
她正獨自坐在妝臺前，手中攥著一卷竹簡，案几上還散落著幾件做工精緻的小虎頭鞋和撥浪鼓。
燭火跳動，映在蔡琰清麗絕俗的側臉上。
蕭燁敏銳地捕捉到，那雙總是透著溫婉的眼眸裡，此刻蓄滿了水汽。
“昭姬？”
蕭燁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雙手自然地搭在她單薄的削肩上。
蔡琰驚覺，慌亂地想要將那竹簡和虎頭鞋藏入袖中，卻被蕭燁按住了手腕。
“蘭陵來的家書？”
蕭燁瞥了一眼竹簡上的字跡，正是父親蕭建的筆跡。
蔡琰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兩滴清淚終是沒忍住，砸在了手背上。
“父親信中……說些什麼？”
蕭燁柔聲問。
“公公信中並未責備。”
蔡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自責.
“只是……只是問我們在這許都過得可好，冬衣可夠。又說蘭陵的春景好，鄰家的張翁抱了重孫。這幾雙虎頭鞋，是公公命府中繡娘日夜趕製，託驛卒加急送來的。”
蕭燁明白了。
無字句處，盡是催促。
在這個時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世家大族對子嗣的看重，勝過一切。蕭建在蘭陵雖然沒有明著罵，但這等殷切的期盼，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蔡琰這個長媳的心頭。
成婚數年，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夫君。”
蔡琰轉過身，抬起頭看著蕭燁，眼眶通紅。
“我是不是……是不是身子有了殘缺？早些年跟著你從長安逃難，一路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定是落下了病根。我這肚子……”
“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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