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了，天下事來。
這風中夾著未消的殘雪，刺骨的寒意掠過豫州的曠野。
自官渡、倉亭連番大捷後，曹操並未急於渡河痛打落水狗，而是破天荒地在歲首之際，率領大軍南下，返回了他的故鄉——譙縣。
而蕭燁，自然也是以丈量土地為由隨軍而去。
然而，當曹軍踏入故土時，沒有夾道歡迎的鄉老，也沒有簞食壺漿的盛景。
映入眼簾的，唯有滿目瘡痍。
殘破的土牆在風中剝落，昔日繁華的里舍如今雜草叢生。
路邊，甚至還能看到尚未完全掩埋的白骨，任由野狗啃咬。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曹操緩緩翻身下馬。
他沒有讓許褚攙扶，也沒有讓甲士清道。
這位剛剛擊敗了北方霸主的蓋世梟雄，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滿是瓦礫的泥地裡，一步步走向那片廢墟。
跟在後方的夏侯惇、曹仁等宗族大將，看著這熟悉的土地，皆是含淚，默默下馬，緊隨其後。
“這是三叔公的院子……”
夏侯惇指著一處被燒得只剩半截黑炭的門楣，聲音哽咽。
“當年咱們起兵討伐董卓，三叔公把家裡的兩頭耕牛都賣了，給咱們換了兵器。如今……連個守墳的人都沒了。”
曹仁也咬緊了牙關：“這些年，咱們跟著司空南征北戰，打黃巾、打呂布、打張繡、打袁紹……譙縣的子弟，一撥一撥地跟著咱們出去。可回來的，又有幾個？”
曹操停下腳步。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身後這群百戰餘生的驕兵悍將，看著那些迎風招展的戰旗。
忽然，曹操雙膝一彎，竟首首地跪倒在這片廢墟之上！
“司空！”
“明公！”
眾將大驚失色，慌忙跟著跪倒了一片。
曹操沒有理會眾人，他雙手捧起一把混著冰雪的泥土，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某起義兵，本欲為天下除暴亂，還百姓一個太平！可這十餘年來，某的舊部、某的鄉親，那些跟著某從譙縣走出去的兒郎，戰死的戰死，餓死的餓死！”
曹操指著腳下的黃土，捶胸頓足，悲慟欲絕。
“這土裡，埋的都是我曹孟德的兄弟啊！他們隨某赴死，卻絕了後嗣，連個上墳燒紙的子孫都沒有！若某百年之後，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他們？！”
梟雄落淚，最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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