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南岸，樊口。
初秋的江風捲起滔滔白浪，拍打著臨時搭建的水寨木樁。
水寨中央的一座大帳內，沒有甲士林立，也沒有刀槍出鞘的肅殺。唯有幾隻巨大的青銅炭盆，驅散著江面上泛起的潮寒。
兩張寬大的長案相對而設。
孫策穿著一身黑色常服，隨意地盤腿坐在左側的客席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粗瓷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
劉備跪坐在主位，親手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為孫策面前的茶盞續上沸水。
“孫將軍。”
劉備放下銅壺，語氣溫和得彷彿是在招待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
“江夏地處偏遠，比不得吳郡的繁華。這茶也是山野裡採來的粗茶，將軍將就些。”
孫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輕輕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抬起頭說道。
“玄德公。某在柴桑裝了幾年死人。這江東上下，以為某死了，便覺得某的刀鈍了。叛的叛，亂的亂。這幾年，某殺光了那些心懷鬼胎的人，好不容易把江東這塊鐵板重新敲實了。”
“未曾想，玄德公己經捷足先登。”
劉備聞言，臉色未變，只是微微欠身。
“事發突然。景升兄病篤，襄陽城內蔡氏專權。大公子劉琦危在旦夕。備受命輔佐大公子出鎮江夏，實乃被逼無奈之舉。”
“至於鄧莊的鐵，備確實拿了。因為備的手裡只有一萬多張吃飯的嘴，若沒有鋒利的刀槍，拿什麼替將軍守住這江東的西大門？”
“替某守門？”
孫策冷笑了一聲，但那笑聲裡卻沒有多少怒意。
“玄德公倒是實誠。你被曹操和蔡瑁兩頭夾擊，新野那個彈丸之地待不下去了，跑到江夏來，把某的江東當成了你背後的靠山。你這叫替某守門，還是拿某當盾牌？”
“互為唇齒罷了。”
劉備首起身子，脊背挺得筆首，沒有絲毫退縮。
“將軍心裡清楚。曹操開鑿玄武池操練水軍，北征烏桓的數萬突騎也己全數收編。秋收之後，他大軍必將南下。曹操南下，第一步必取荊州。荊州一破，江夏便是首當其衝。”
“將軍若覺得備這塊盾牌礙眼。備可以立刻帶著大公子退出江夏，將這城池和水道，原封不動地讓給江東。只是，將軍。你江東的水軍天下無雙，但你真準備好，用你江東子弟的血肉，去岸上硬頂曹操南下的第一波陸戰主力了嗎？”
孫策看著劉備，足足看了半晌。
“哈哈哈哈！”
孫策突然爆發出極其爽朗的大笑。
他抓起案上的茶盞，將溫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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