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卻沒動。守糧的地界，總該有巡夜的動靜，有犬吠人聲，這屯子卻靜得像睡死了。他想起周瑜臨行的叮囑，那屯子空得反常，就該扭頭回來。
可身後三千人都是憋著芍陂那口氣來的，心氣正盛。甘寧咬了咬牙，到底捨不得空手回去。
“燒！”他一揮手。
輕兵一擁而上，火箭齊發。那些堆著柴草的空囷，一點就著，頃刻燒成一片。甘寧看著火起，心裡那點疑先鬆了半分，隨即又提得更緊，燒得太順了。
就在這時，坡後鼓聲大作。
黑地裡，曹休的伏兵西面圍攏上來。甘寧大喝一聲，這才知道中了計，當機立斷，“不戀戰，走！”
他到底是老於此道的，火光一亂，立刻收攏人馬，往北門方向殺開一條路就退。曹休從後緊咬，一時卻咬他不住。
甘寧那身水賊底子，在亂軍裡穿插騰挪，滑不留手。
可退到城北那道崗子下，前頭忽然橫出一彪人馬，當中一杆大旗，一員老將挺戟攔住去路。
“甘寧，某在此等你多時了。”
火光裡那張臉，甘寧認得。呂布。
甘寧心頭一沉，這條歸路，正卡在呂布營前，他沒工夫多想，挺刀便迎了上去。
兩股人馬在崗下絞作一團。呂布的戟法還是那樣狠，頭幾下逼得甘寧只有招架的份。可纏鬥十餘合，甘寧漸漸看出些門道。
他不再硬接，只管帶著人往側翼滾。呂布要攔，追了一程，那口氣終究沒能接上，眼睜睜看著甘寧裹著殘兵，消沒在黑地裡。
呂布勒馬立在崗上，握戟的手沉甸甸的。他望著甘寧去的方向，半晌，低低罵了一句。
甘寧回到合肥，天己矇矇亮。
三千輕兵，折了小一千。火是放了，燒的卻是一屯空囷、幾堆柴草。
他跪在帳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瑜沒有責他，只扶起他問了句傷重不重，便叫人帶下去裹傷。
孫策那處宅子裡，燈還亮著。
他一夜沒閤眼。城北那場廝殺的動靜，隔著幾條街，隱約也傳得到。醫官幾次要吹燈，都被他攔下了。
周瑜進來時，他正撐著半坐起來，額上沁著虛汗。
“興霸回來了？”孫策一見他就問。
“回來了。”周瑜在榻邊坐下，“折了小一千，糧沒燒成。蕭燁把糧挪了空，擺了個空屯，等他去鑽。”
孫策盯著帳頂，好一會兒沒說話。“這個蕭子晟。”他低聲道，“隔著一座城，把公瑾你想的，都替你想到了前頭。”
“可他手上那幾萬人，也一樣要吃糧。這一冬，是兩邊都在熬。”
“熬，公瑾，某躺在這兒，一日一日聽著外頭撞城的鼓。某這背上的傷，還要養到什麼時候？”
“養到能上馬為止。”周瑜看著他，“能坐起來不算，要能提槍上馬，伯符，這一仗可不比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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